第1章 1
备孕多年我好不容易生下孩子,满月宴上却惨遭小姑子刁难。
“嫂子,这孩子怎么半点不像我哥?该不会......是哪里来的野种吧?”
大喜的子我不想和她计较:
“儿子都像妈,这孩子长得像我更多。”
“可你怎么偏偏去年怀孕呢?我记得去年我哥经常出差,他还是弱精呢。”
满桌死寂,老公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不怒反笑,看向小姑子:
“也是奇了,你们全家都是单眼皮,就你一个双眼皮,又是随了谁呢?”
当晚,两份亲子鉴定新鲜出炉——
一份证明了我孩子是周家血脉。
一份证明了小姑子不是周家的人。
那么现在,到底谁才是野种!
1
“嫂子,让我看看辰辰。”
小姑子凑过来,假睫毛几乎要戳到孩子脸上。
我侧身避开:
“朵朵,你身上香水太浓,对孩子不好。”
“哟,可真金贵。”
周朵朵嗤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
“不过嫂子,我怎么看这小侄子......半点儿不像我哥啊?”
喧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主桌上,公公举杯的动作顿住了,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南川皱起眉。
我深吸一口气,今天是儿子满月,我不想闹。
“儿子像妈,这孩子长得像我。”
我语气平静,甚至还能挤出个笑容。
“是吗?”
周朵朵晃着酒杯:
“可我听说,儿子一般都像爸。再说了——”
她拖长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嫂子你去年怀孕的时间,可真是巧啊。”
“我记得去年我哥大半年都在外面跑,特别是三四月份,整整三个月在西北,回来没俩月你就怀上了。”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恶毒:
“还有啊,我哥弱精的事,全家都知道。”
“备孕六年都没怀上,怎么偏偏我哥出差那几个月,你就怀上了呢?”
“该不会是......找了野男人吧?”
二婶手里的筷子掉了,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姑张着嘴,眼神在我和周南川之间来回打量。
几个远房表亲已经交头接耳。
“周朵朵,你再说一遍。”
她扬着下巴说:
“我说——”
“谁知道你是不是耐不住寂寞,在外面——”
我目光缓缓扫过餐桌。
周建华,单眼皮,眼型狭长。
杨竹兰,单眼皮,眼皮有些浮肿。
周南川,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
最后,我的视线落在周朵朵脸上——
那双欧式大双眼皮,在周家清一色的单眼皮里,很是突兀。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你说说你们全家都是单眼皮,就你一个双眼皮,又是随了谁呢?”
“你——”
周朵朵脸色骤变。
“哎呀!”
婆婆杨竹兰猛地冲过来,一巴掌打在周朵朵胳膊上,力气大得周朵朵手里的酒杯都晃了:
“死丫头,喝了两口马尿就胡言乱语!”
她转向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明舒你别往心里去,朵朵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的!”
说着又去拧周朵朵的手臂:
“快给你嫂子道歉!”
“你嫂子备孕六年吃了多少苦,你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字字句句都在说周朵朵不懂事,却绝口不提造谣的事。
甚至,她还补了一句:
“再说了,南川弱精大家都知道,明舒能怀上不容易,才刚出月子呢,可不能受气。”
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像一瓢油,泼在了刚刚压下去的火苗上。
几个词串在一起,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移开视线,但那些余光,那些窃窃私语,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罩下来。
我抱着儿子,手臂有些发僵。
周南川伸手想接孩子,我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掌僵在半空,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明舒......”
“我没事。”
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我的目光越过周朵朵涨红的脸,越过杨竹兰故作镇定的表情,落在一直沉默的公公身上。
公公周建华从始至终没说话。
他夹着烟,没点,用那双锐利眼睛死死盯着周朵朵的脸。
眼神最后定格在那双与周家格格不入的双眼皮上。
2
满月宴结束,回到家后,我抱着儿子坐在沙发角落。
周南川挨着我,手臂横在我身后的靠背上。
周朵朵翘着二郎腿:
“哥,不是我说你。
“现在外面传得多难听你知道吗?”
“都说我周家替别人养野种,咱们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你闭嘴。”
周南川声音很冷。
“我闭什么嘴?”
周朵朵腾地站起来,瓜子撒了一地:
“我这是为周家好,为你好!”
“万一真不是你的种,你还想替别人养儿子啊?”
“周朵朵!”
周南川也站了起来。
“行了。”
坐在主位的周建华终于开口。
“爸!”
周朵朵扑过去,蹲在周建华腿边,仰着脸,挤出两滴眼泪:
“我不是故意让嫂子难堪,我是怕......”
“怕咱们周家被人笑话啊!”
“您想想,要是这孩子真不是哥的,以后家业难道要传给一个外人?”
“朵朵说得也有道理。”
杨竹兰端了杯茶过来,轻轻放在周建华面前:
“明舒啊,妈知道你委屈,但这事闹得......亲戚们都在议论。”
“你要真是清白的,做个鉴定怕什么?”
“做了,大家都安心,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字字陷阱。
做了,是自证清白。
不做,就是心里有鬼。
我抬头,迎上婆婆杨竹兰的目光。
我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妈,您说得对。”
“既然要做,那就做清楚,做彻底,让所有人都安心。”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建华、周朵朵,最后落在周南川身上。
“我提议,要做,就把所有人都做。”
“爸,南川,朵朵,还有孩子一起做。”
“三方亲缘鉴定,父女亲子鉴定,父子亲子鉴定,全都做一遍。”
“这样就一劳永逸,再也没有任何疑虑,也免得以后再生出什么别的闲话。”
“沈明舒,你疯了!”
我话音刚落,杨竹兰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我们全家当什么了,你是在怀疑我?”
她眼神不再是刚才那副伪善的慈和,而是充满了一种被踩中马脚的凶狠。
“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周家的脸往哪搁?”
她转向周建华,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激烈:
“建华,你不能听她的,这简直是胡闹!”
“是对我们全家的侮辱,我坚决不同意!”
她反应的激烈远超我的预期。
周南川皱紧眉头,不解地看着自己失态的母亲。
周建华也放下了手中的烟,锐利的目光在我和杨竹兰之间来回审视。
周朵朵也愣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心中的猜测更加清晰了几分。
“妈,您别激动。”
我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辜:
“我只是想彻底解决问题。”
“既然有人怀疑孩子,那我们把所有可能性都验证一遍,不正是为了维护周家的脸面和血脉的纯净吗?”
“除非有人心里有鬼,不敢做?”
“你......你血口喷人!”
杨竹兰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我,转而向周建华哀求:
“建华,你听听,她这说的什么话!”
“我嫁到周家几十年,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要被儿媳妇这么作践吗?”
周建华沉默良久,客厅里只剩下杨竹兰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按明舒说的做。”
“所有人,都去。”
杨竹兰的身体晃了晃,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好,你们非要这样,那就做......”
她喃喃道,手指死死抠进沙发扶手。
3
夜里,我哄睡了孩子,走出婴儿房。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周南川坐在沙发上,背影有些颓然。
我安抚了他几句,回到房间,关上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主任是我大学室友的表哥,在明天我们要去的那家鉴定中心工作。
我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并提出了我的担忧——
杨竹兰可能会想办法影响样本或者修改鉴定结果。
“李主任,我不是要您做任何违规的事。”
“我只是想,如果有人试图对样本做手脚,或者修改报告结果,有没有办法留下证据?”
“或者,至少能让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主任低声说:
“明舒,我明白你的处境。”
“鉴定中心有严格的流程和监控,但......确实不是铁板一块。”
“这样,明天你们照常来,我会特别留意你婆婆的动向。”
“如果她真的想动手脚,我会想办法拿到证据,但前提是她真的有所行动。”
“谢谢您,李主任,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全家一起去鉴定中心。
抽血,采样,签字。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周建华全程沉着脸,杨竹兰眼神飘忽。
周南川心事重重,紧紧握着我的手。
采完样,周建华有事先去公司,周朵朵也借口溜了。
杨竹兰却说有些头晕,要在休息区坐一会儿,让我们先走。
周南川想陪我,我说想在外面透透气,让他先回家照顾孩子。
等他们离开,我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鉴定中心对面的咖啡店坐了下来,透过玻璃窗观察着入口。
大约半小时后,我看到杨竹兰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神色慌张,手里紧紧攥着包,快步走向停车场,开车离去。
我立刻起身,再次走进了鉴定中心,直接去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她果然来了。”
李主任脸色严肃,递给我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她找的是负责出具样本结果的王医生,以咨询流程为名,私下塞了一个很厚的信封。”
“这是她们谈话的录音,内容......很明确。”
“需要我直接上报医院吗?”
我摇摇头:
“不,现在揭穿,她完全可以抵赖,说是被冤枉。”
我思考了几秒,抬头坚定地说:
“李主任,这份鉴定,我们当不知道被动了手脚。”
“另外,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请您以朋友的身份,向我公公——周建华先生,私下建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避免任何可能的失误或误会,最好再秘密找一家权威机构,重新做一次鉴定。”
“特别是他和南川的父子关系,以及他和朵朵的父女关系。”
李主任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他看着我,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你是要釜底抽薪。”
“周先生是个精明且多疑的人,尤其在涉及血脉和家产的事情上。”
“我这个专业人士的私下提醒,他一定会重视。”
“而且,由他亲自秘密安排第二次鉴定,结果才最具说服力,也最能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气:
“麻烦您了。”
“至于这份录音和证据,在第二次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请您先替我保管。”
离开鉴定中心,我看着阴沉的天空,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杨竹兰的极端和狠毒,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她也给了我,一击制胜的机会。
4
第一份鉴定报告出来后,家里彻底乱了。
我刚回到家,就听见里面孩子的哭声和激烈的争吵声。
我快步冲进去。婆婆杨竹兰和小姑子周朵朵站在中央,气势汹汹。
周朵朵手里挥舞着几页纸,正是那份修改过的假鉴定报告!
而我的儿子被婆婆强行抱在怀里,正在哇哇大哭,脖子上的金锁已经被扯掉扔在地上。
“沈明舒,你回来的正好!”
周朵朵看到我,立刻将假报告摔到我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白纸黑字写着,这小野种本不是我哥的种,证据确凿!”
杨竹兰也一改往的伪善,面容冰冷而刻薄,厉声道:
“沈明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周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丑事!”
“现在立刻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我们周家!”
“妈、朵朵,你们什么!”
周南川拿过报告,双眼赤红地看着我,又看看孩子,眼神痛苦:
“明舒,这报告,我不信,这肯定有问题!”
“哥,你醒醒吧!”
“报告就在这里,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女人骗了你,骗了我们全家!”
杨竹兰接着迫,语气不容置疑:
“南川,你看清楚!”
“这才是事实,这种女人,不能再留了!”
“今天你必须跟她离婚,这房子,马上过户给朵朵!”
“让她带着那个野种立马滚,什么都不许带走!”
周朵朵立刻就要上楼去搬我的东西。
“我看谁敢动!”
周南川拼命想挣脱,却被死死按住,他对着杨竹兰怒吼:
“妈,就算......”
“就算孩子......明舒也是我妻子,你们不能这样!”
“妻子,她配吗?”
杨竹兰唾骂道:
“一个生出野种的女人,也配做我周家的媳妇?”
“南川,你别傻了,今天你要是不跟她断净,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妈!”
“周家也没你这个儿子!”
我默默捡起地上的报告,扫了一眼那荒谬的结论。
我转向杨竹兰和周朵朵,缓缓开口:
“妈,朵朵,你们就这么确定,这份报告......是真的吗?”
杨竹兰眼神一厉:
“你什么意思,鉴定中心出的报告,还能有假?”
“沈明舒,你别想再耍花样拖延时间!”
“就是,铁证如山!”
周朵朵叫嚣。
“是不是铁证,很快就有分晓。”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然后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安抚他:
“我建议,大家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那个野男人吗?”
周朵朵讥讽。
杨竹兰却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死死盯着我:
“沈明舒,你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平静地说:
“应该是送报告的到了。”
门外站着的,是另一家知名鉴定机构的派送员,需要签收。
周南川签收后,拿回来三个密封的档案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个袋子上。
“这,这是什么?”
周朵朵的声音有些发虚。
杨竹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微微颤抖。
我看向闻讯从书房出来的公公周建华。
他面色沉静,仿佛早有预料,沉声道:
“拆开。”
周南川颤抖着手,拆开了第一个袋子,抽出报告,直接看向结论栏。
他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涌上脸庞,他激动地看向我,声音哽咽:
“明舒,是我们的孩子!”
“是我的儿子,支持我是生物学父亲!”
他又拆开第二个袋子,再次看向结论,然后抬头看向周建华,眼神复杂但坚定:
“爸......支持您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最后,他拆开了第三个袋子。
当他看到结论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2章 2
5
报告上,结论栏的文字冰冷而清晰: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周建华为周朵朵的生物学父亲。”
周建华接过三份报告,一份一份仔细看过。
他的脸色从凝重,到缓和,再到看到第三份。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割过杨竹兰惨无人色的脸,最后定格在周朵朵那张与周家人毫无相似之处的脸上。
我抱着已经停止哭泣、好奇张望的儿子,轻声开口:
“现在,到底谁才是野种?”
“这个家,该滚出去的,到底是谁?”
“不可能!”
周朵朵尖叫起来,冲过来想要抢报告:
“这份一定是假的,之前那份才是真的!”
周南川侧身挡住她,将报告高高举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周朵朵,你看清楚。”
“这份报告,是爸亲自联系机构,派专人采样送检的。”
“整个过程,除了爸和鉴定中心的人,没有任何人经手。”
“而你那份——”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份假报告,在周朵朵面前抖开:
“这份所谓的证据,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昨天采样后,特意在鉴定中心多待了半个小时?”
杨竹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来替你说吧。”
周南川盯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失望:
“你去见了负责出具报告的王医生,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你要他修改鉴定结果,你要他白纸黑字写我儿子不是我的种。”
“你胡说!”
杨竹兰尖声反驳,但声音虚得厉害:
“南川,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污蔑?”
周南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王医生,这点心意您收下......”
“周太太,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只要两份报告,就说那孩子和我儿子没有血缘关系,还有我女儿和我老公是父女关系。”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这......风险太大了......”
“二十万,现金,现在十万,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王医生,您儿子快要出国留学了吧?”
“这笔钱,够他第一年的开销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杨竹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沙发靠背才没摔倒。
她看着周南川,又看看我,最后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周建华,嘴唇开合几次,终于挤出一句:
“建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周建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杨竹兰面前:
“解释你怎么贿赂医生,伪造鉴定报告,污蔑自己的亲孙子是野种?”
“我也是为了周家好......”
杨竹兰的眼泪涌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我也是怕周家血脉不纯......”
“怕周家血脉不纯?”
周建华重复着她的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杨竹兰,你再说一遍,你是怕周家血脉不纯?”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份鉴定报告吧!”
周朵朵抢过报告翻看,然后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是爸爸的女儿......”
“我是周家的女儿......”
“这报告是假的......”
“是沈明舒!是沈明舒陷害我!”
她突然发疯一样扑向我,指甲朝我的脸抓过来。
周南川一把将她推开。
他没用什么力气,但周朵朵本来就站不稳,被他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够了!”
周建华暴喝一声。
这一声像惊雷炸开,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建华走到周朵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此刻像条丧家之犬瘫在地上,满脸泪痕,妆花得不像样子。
“爸......”
周朵朵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你信我,我真的是你女儿......”
“是沈明舒,一定是她买通了人......”
“她想赶我走,她想独占周家的财产......”
周建华弯下腰,一一掰开她紧抓着自己裤腿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
“你不是我女儿。”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爸——”
周朵朵的哭喊变了调。
杨竹兰扑过来,想要抱住周建华:
“建华,你不能这样......”
“朵朵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叫你二十多年的爸爸啊......”
“所以呢?”
周建华转头看她,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所以我就要替别人养二十多年的野种?”
“还要把我周家的家业分给她?”
野种两个字像两把刀,狠狠扎进周朵朵心口。
她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明舒。”
周南川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
“哪怕看到那份假报告,哪怕所有人都说孩子不是我的,我都不相信她会背叛我。”
他看向杨竹兰,眼眶通红:
“可你,我的亲生母亲,你不仅不护着自己的儿媳和孙子,反而花钱贿赂医生,伪造证据,污蔑你的亲孙子是野种。”
“妈,你到底想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竹兰被他吼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我也是为你好......”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南川,妈是过来人,见得多了......”
“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不在身边,难免......”
“够了!”
周南川打断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妈,到了现在,你还在往明舒身上泼脏水。”
他低头看我怀里的孩子,眼神柔软下来,再抬头时,已经一片冰冷: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妈。”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杨竹兰所有的伪装。
她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疯狂的狰狞。
“周南川,我是你妈!”
“我生你养你,你就为了这个外人,不要你妈了?”
“明舒不是外人。”
周南川紧紧搂着我:
“她是我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而您——”
他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得让人心疼:
“您是我的母亲,可您亲手在我心里捅刀子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杨竹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建华走到我面前,这个一向威严的公公,此刻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明舒,对不起。”
他说,声音沙哑:
“周家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我低头看他睡得香甜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六年备孕的苦,月子里的屈辱,今天的这场闹剧——都值得。
因为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健康的孩子,有明事理的公公。
至于其他人......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周朵朵,和面如死灰的杨竹兰。
她们已经不重要了。
周建华转过身,面对杨竹兰,声音恢复了往的威严,却多了一丝决绝:
“杨竹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清楚,周朵朵是谁的女儿。”
“还有,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要赶走明舒,污蔑我的孙子。”
“说出来,我或许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不说——”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那就法庭上见。”
杨竹兰浑身一颤,抬头看着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但更多的,是绝望。
她知道,她完了。
6
杨竹兰在周建华的视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起初是压抑的抽泣,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苦啊......我这辈子太苦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平时那个精致端庄的周太太判若两人:
“我嫁到周家三十年,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我......”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开始捶打自己的口,试图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蒙混过关。
若是从前,周建华或许会皱眉呵斥,周南川或许会上前劝阻。
但今天,没有。
周建华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周南川搂着我的肩膀,背挺得笔直,甚至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杨竹兰哭了几分钟,发现没人理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周建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建华,我们夫妻三十年......”
“你就这么狠心?”
“朵朵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叫你二十多年的爸爸啊!”
“你就因为一份不知真假的报告,不认她了?”
周建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杨竹兰,到了现在,你还在演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份报告,是我亲自联系省厅的朋友,安排最信任的人去做的。”
“采样、送检、拿报告,全程录像,没有经任何外人的手。”
“你告诉我,这样的报告,怎么假?”
杨竹兰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周建华已经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不想听废话,我就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周朵朵的生父是谁?”
“第二,你隐瞒这件事,骗了我多少年?”
“第三。”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为什么非要赶走明舒,污蔑我的孙子?”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刀刀见血。
杨竹兰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看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我,周南川会娶一个她挑选的、好掌控的儿媳。
如果没有我,周朵朵永远能够享受周家所有的宠爱和资源。
如果没有我,她二十年的秘密会永远埋藏,她会一直是风光体面的周太太。
可惜,没有如果。
“说。”
周建华失去了耐心:
“我的耐心有限。”
杨竹兰知道,今天不说,明天就会在法庭上说。
到那时候,她会更难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是......是林国伟。”
她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周建华眉头猛地一皱:
“谁?”
“林国伟......你忘了?”
“当年建华地产的财务总监......”
杨竹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建华想起来了。
林国伟,他创业初期的左膀右臂,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他送进了监狱,判了十年。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们......”
周建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伤心,是极致的愤怒:
“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就......就在他进去前半年......”
杨竹兰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段时间你天天在外面跑,几个月不回家......”
“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周建华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
“一时糊涂,怀了野种?”
“一时糊涂,骗了我二十年?”
“一时糊涂,把我周家的女儿养了二十多年?”
“我不是故意的......”
杨竹兰哭起来:
“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
“我不敢打胎,那时候打胎风险大,万一传出去,我就完了......”
“我只能......只能说是早产......”
“所以朵朵是足月生的?”
周南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杨竹兰浑身一颤。
她不敢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周南川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
“怪不得,从小到大,你那么疼她。”
“我要什么,你说男孩子要吃苦。”
“她要什么,你上天入地也要给她弄来。”
“我以为你就是重女轻男......原来不是。”
“你是心虚。”
最后四个字,像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杨竹兰所有的伪装。
她瘫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我能怎么办......”
“朵朵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看着你们父子俩宠她,我心里也害怕......”
“我怕你们知道真相,会不要她......”
“我更怕你们不要我......”
“所以你就加倍对她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想弥补你的愧疚?”
周建华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所以你处处打压南川,生怕他太出色,衬托得朵朵一无是处?”
杨竹兰猛地抬头,想否认,但对上周建华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你继续说。”
周建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针对明舒?”
提到我,杨竹兰的眼神又变得怨毒起来:
“她太完美了......”
“学历好,家世好,长得漂亮,还懂事......”
“南川爱她爱得要命,你也很喜欢她......”
“她怀孕的时候,你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给孙子准备最好的......”
“然后呢?”
周建华问。
“然后?”
杨竹兰笑起来,那笑容扭曲得可怕:
“然后我的朵朵怎么办?”
“她学习不好,工作不行,谈了几个男朋友都吹了......”
“以后周家的家业,难道全要给南川和他儿子?”
“我的朵朵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就想赶走明舒?”
周南川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你污蔑她的孩子是野种?”
“妈,那是你的亲孙子!”
“那又怎么样!”
杨竹兰突然嘶吼起来,像头受伤的野兽:
“在我心里,只有朵朵是我的孩子!”
“南川,你从小就跟你爸亲,长大了眼里只有你老婆!”
“我呢?我算什么?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所以你就毁我妻子?毁我儿子?”
周南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就为了那个野种!”
“不许你叫她野种!”
杨竹兰尖叫起来:
“朵朵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的辰辰呢?”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
“他做错了什么?”
“他刚满月,就要被自己的亲污蔑是野种?”
我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妈,这六年,我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您不是不知道。”
“我吐到脱水住院的时候,是南川守着我。”
“我打黄体酮打到屁股肿得没法坐的时候,是南川给我热敷。”
“我孕期水肿,半夜抽筋疼醒的时候,是南川给我按摩。”
“您在哪里?”
杨竹兰别过脸,不敢看我。
“辰辰出生那天,难产,胎心掉到六十,医生问保大保小,南川签字的手都在抖,说保大人。”
“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八个小时,最后挨了一刀,才把他生下来。”
“您在哪里?”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恨。
恨这个女人的恶毒,恨她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毁了我用命换来的孩子。
“您不在。”
我替她回答:
“您在逛街,给您女儿买新款的包。”
“您说,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我矫情。”
“月子里的三十天,您来看过三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您说,有月嫂呢,您来了也帮不上忙。”
“可是朵朵感冒,您能在她床前守三天三夜。”
“朵朵说要吃城东的蛋糕,您能开车一个小时去买。”
“朵朵和男朋友吵架,您能陪着骂一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指望您把我当亲女儿,但我以为,至少您会把辰辰当亲孙子。”
“可我错了。”
“在您心里,只有周朵朵是您的孩子,南川不是,辰辰更不是。”
“所以您能眼都不眨地污蔑他是野种,所以您能花钱买通医生做假报告,所以您能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毁他的名声,毁他的人生。”
“就因为,您怕他抢了周朵朵的东西。”
我说完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朵朵瘫在墙角,眼神空洞,像是没了魂。
杨竹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后悔。
周建华闭着眼,口剧烈起伏,显然在压抑极大的怒火。
周南川紧紧搂着我,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后背,很暖。
“明舒,对不起。”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
“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摇摇头,没说话。
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是周家的事了。
7
长久的沉默后,周建华终于开口。
他没有看杨竹兰,而是转向周南川,声音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
“南川,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南川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我,走到周建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爸,对不起。”
周建华皱眉:“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这种事心。”
周南川直起身,眼眶通红,但眼神很坚定:
“对不起,我娶了明舒,却没保护好她,让她在月子里受这样的委屈。”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杨竹兰,那个他叫了三十年妈的女人:
“更对不起,我的母亲做出这种事,让周家蒙羞,让您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杨竹兰心口。
她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爬过来抓住周南川的裤腿:
“南川,南川你原谅妈......”
“妈知道错了......”
“妈就是一时糊涂......”
“妈就是太疼朵朵了......”
“你看在妈养你这么大的份上,你原谅妈这一次......”
“原谅?”
周南川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妈,您让我怎么原谅?”
“您伪造鉴定报告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您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污蔑明舒出轨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您说辰辰是野种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重。
杨竹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没有。”
周南川替她回答:
“在您心里,只有周朵朵是您的孩子。”
“我和我爸,都是外人,都是妨碍您女儿享受荣华富贵的绊脚石。”
“不是的......不是的......”
杨竹兰拼命摇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南川,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妈怎么会不疼你......”
“妈就是......就是鬼迷心窍了......”
“那就当我是鬼迷心窍吧。”
周南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然后转身,重新走回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也很稳。
“爸。”
他看着周建华,一字一句地说:
“这件事,我希望依法处理。”
杨竹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南川:
“南川......你说什么?”
“你要告你妈?你要把你妈送进监狱?!”
“您触犯了法律。”
周南川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行贿,伪造文书,诽谤,污蔑。”
“哪一条,都够您进去待几年。”
“我是你妈!”
杨竹兰尖叫起来:
“我生你养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那您是怎么对我的?”
周南川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您想毁我妻子的时候,想过她是我爱的人吗?”
“您想毁我儿子的时候,想过他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吗?”
“妈,血缘不是免死金牌。”
“您生了我,养了我,我感激您。”
“但这不代表,您可以肆意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握紧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有些疼:
“明舒嫁给我六年,吃了多少苦,您不是不知道。她为了要这个孩子,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您都看在眼里。”
“可您呢?您不但不心疼她,反而在月子里,在她的满月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污蔑她出轨,污蔑她的孩子是野种。”
“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周南川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得让人心疼:
“这叫诛心。”
杨竹兰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声音。
周朵朵这时突然爬起来,扑到周南川脚边:
“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胡说八道......”
“我不该欺负嫂子......”
“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以后一定把嫂子当亲姐姐......”
“我把辰辰当亲侄子......”
“哥,你看在我叫你三十年哥的份上,你原谅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从前,周南川或许会心软。
但今天,没有。
周南川低头看着她,眼神冰冷:
“周朵朵,这三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周朵朵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哥对我很好......”
“是,我对你很好。”
周南川点点头: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闯了祸,我替你摆平。”
“你男朋友骗你钱,我替你讨回来。”
“我以为,我对你好,你至少会尊重我,尊重我的妻子,尊重我的家庭。”
“可我错了。”
“你不但不尊重,你还想毁了它。”
周朵朵拼命摇头:
“不是的哥......”
“我就是嫉妒......嫂子什么都好,你什么都听她的......”
“我怕你有了嫂子就对我不好了......我怕......”
“你怕什么?”
周南川打断她:
“怕我不再给你钱,怕我不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怕你不能再打着周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周朵朵,这三十年,周家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是你哥。”
“我们两清了。”
周朵朵呆住了。
她看着周南川,又看看周建华,最后看向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最后变成疯狂的狰狞: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要不是你,我还是周家大小姐!”
“我还是我哥最疼的妹妹,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说着就要扑过来,被周南川一把推开。
这次他没留情,周朵朵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朵朵,我警告你。”
周南川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你再敢碰明舒一下,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周朵朵被他的眼神吓住了,缩在墙角,不敢再动。
周建华看着这一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的威严。
“杨竹兰,周朵朵。”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收拾你们的东西,今晚就搬出去。”
杨竹兰猛地抬头:
“建华......你要赶我走?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家?”
周建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这里不是你的家。从你骗我那天起,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走,我给你留点体面,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去,该给你的,不会少,但周朵朵,一分钱也别想拿。”
“第二,我报警,你进去蹲几年,再离婚,到那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杨竹兰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着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最后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绝望。
她知道,她没得选。
“我......我走。”
她哑着嗓子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没人会心疼了。
周建华看向周朵朵:
“至于你,给你一个小时,收拾你的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从今以后,你姓周,但和周家,再无关系。”
8
杨竹兰和周朵朵是当天晚上搬出去的。
走的时候很狼狈,大包小包,像逃难一样。
周建华叫了保安盯着,只让她们带走私人物品,珠宝首饰、名牌包、贵重物品,一律留下。
“这些都是用周家的钱买的。”
周建华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你不配带走。”
杨竹兰想闹,但保安就在旁边,她不敢。
周朵朵哭哭啼啼,还想求情,被周建华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再多说一句,你就什么都别想带走了。”
她们走了。
这个住了三十年的家,从此和她们再无关系。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刚打过仗。
周建华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周南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
“我没事。”
周建华睁开眼,眼神疲惫,但很清醒:
“就是觉得......这三十年,像个笑话。”
“爸......”
周南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
周建华摆摆手,苦笑一声:
“我活了大半辈子,自认精明,结果被最亲近的人骗了二十年......真是讽刺。”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明舒,今天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摇头:
“爸,您别这么说。”
“不,该说的。”
周建华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又恢复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周董事长:
“今天的事,是周家对不起你。”
“我代周家,向你道歉。”
他说着就要起身鞠躬,我赶紧拦住他:
“爸,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
周建华很坚持,还是弯腰,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
“明舒,谢谢你提前留了证据,没让那对母女得逞。”
“更谢谢你,给南川生了这么好的儿子。”
他看向我怀里的孩子,眼神柔软下来:
“辰辰是我们周家的长孙,是周家的。”
“从今以后,周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这话很重,重到周南川都愣了一下:
“爸......”
“你不用劝我,我意已决。”
周建华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周朵朵不是周家的人,没资格拿周家一分一毫。”
“至于杨竹兰——”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她骗了我二十年,还想毁我孙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爸,您想怎么做?”
周南川问。
“。”
周建华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一,杨竹兰欺诈,隐瞒周朵朵非我亲生的事实,要求返还这二十年来,我为周朵朵支付的所有费用——抚养费、教育费、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二,她行贿、伪造文书、诽谤污蔑,我要让她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周南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支持您。”
“你不觉得我狠心?”
周建华看着他。
“不。”
周南川摇头:
“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想过我们,我们现在,也不必为她考虑。”
“好。”
周建华拍拍儿子的肩膀,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你长大了。”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从今天起,周朵朵从周家族谱除名,和周家再无关系。”
“我会发声明,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周家的人。”
“至于杨竹兰——”
他看向我:
“明舒,你想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我。
“爸,这是您的事,我听您的。”
“不,这是你的事。”
周建华很认真地说:
“她伤害的是你,污蔑的是你儿子。”
“你有权决定,要不要追究到底。”
我看着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他们都看着我,等我做决定。
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满月宴上,周朵朵那句野种。
想起杨竹兰假惺惺的劝和,实则字字陷阱。
想起她们我离开时,那副刻薄的嘴脸。
也想起周南川挡在我面前,说“哪怕孩子不是我的,我也认”。
想起公公那句“周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最后,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他差点就被人贴上野种的标签,差点就失去父亲,失去家。
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如果不是公公明事理,如果不是南川相信我——
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周建华:
“爸,我支持您。”
“该,该追责追责。”
“我不想要她们的钱,但我要她们,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
周建华点头,眼里有赞许:
“这才是我周家的儿媳。”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是我。”
“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那天晚上,周建华在书房待到很晚。
我和周南川在卧室,哄睡了孩子,相对无言。
“对不起。”
周南川又道歉,这是他今晚第十几次说对不起了。
“不怪你。”
我摇摇头,靠在他怀里:
“是你妈做的,又不是你。”
“但她是我妈。”
周南川的声音很闷: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都过去了。”
我拍拍他的手:
“以后,我们好好过。”
“嗯。”
周南川紧紧抱住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第二天,周家的律师函送到了杨竹兰暂住的酒店。
同时送达的,还有周氏集团的官方声明,声明周朵朵非周建华亲生,即起与周家解除一切关系,周家将依法追讨相关费用。
声明一出,全城哗然。
之前满月宴上的流言,瞬间反转。
所有人都知道,周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原来是个野种。
而周太太杨竹兰,不但婚内出轨,还骗了周董二十年,最后还想污蔑亲孙子,被扫地出门。
一时间,杨竹兰和周朵朵成了全城的笑话。
周朵朵之前那些朋友,一个个拉黑了她。
她之前炫耀的那些奢侈品,被周家追回了一大半。
她没了周家大小姐的身份,没了花不完的钱,没了前呼后拥的朋友。
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落。
而杨竹兰更惨。
周建华她欺诈,要求返还二十年抚养费共计五百八十万,精神损失费两百万,合计七百八十万。
同时,行贿、伪造文书、诽谤等罪名一旦成立,她很可能面临刑事处罚。
她去找周建华求情,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去找周南川,周南川不见。
她甚至想来找我,但周南川早就安排了保镖,她连小区门都进不来。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变卖自己这些年私藏的首饰、私房钱,勉强凑了四百万,剩下的,只能卖掉周建华之前给她买的一套公寓。
可那套公寓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周建华不签字,她卖不掉。
最后,是周建华“仁慈”,同意她以市价八折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他。
钱到手,还了债,杨竹兰彻底一无所有。
而周朵朵,在尝试了几次找工作失败后,终于认清现实,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车站等了很久。
没有人送她。
周家的闹剧,终于落幕。
9
周家的风波,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
但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取代。
毕竟,豪门恩怨,每天都在上演。
只是这一次,结局让人唏嘘。
杨竹兰最终和周建华协议离婚,拿着剩下的钱,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据说投靠了远房亲戚。
周朵朵杳无音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在乎。
周家恢复了平静。
不,是比从前更平静。
没有杨竹兰的挑刺,没有周朵朵的吵闹,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公公周建华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家里。
他学会了冲粉,学会了换尿不湿,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他说,错过了南川的成长,不能再错过辰辰的。
周南川辞去了公司的一部分职务,把更多时间留给我和孩子。
他说,钱是赚不完的,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
他说,他错过了我怀孕的辛苦,错过了孩子出生的重要时刻,不能再错过他的每一天。
他确实做到了。
每天早起给孩子喂,下班回家陪孩子玩,半夜孩子哭,他第一个起来哄。
我产后恢复得不错,但身体还是虚。
他请了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
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说,要的。
“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我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孩子拍嗝,动作温柔,眼神专注。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六年的苦,都值了。
一个月,公公在家里办了一场家宴。
请的都是至亲,人不多,但很温馨。
席间,公公抱着辰辰,挨个介绍:
“这是你二爷爷,这是你三姑。”
小家伙很给面子,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每个人。
轮到我的时候,公公很郑重地把我拉到身边,对所有人说:
“明舒是我们周家的功臣,是周家的大恩人。”
“从今以后,周家的事,明舒说了算。”
这话很重,重到在场的亲戚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纷纷举杯:
“明舒辛苦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南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辰辰长得真好,像妈妈,漂亮。”
我笑着应下,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这是公公在替我正名,在告诉所有人,我是周家的女主人,谁也不能再轻看我。
饭后,公公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周建华将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赶紧推辞。
“拿着。”
公公按住我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这是你应得的。”
“周家对不起你,这些,是补偿,也是心意。”
“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但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你收下,爸爸心里才好受些。”
我看着公公,他眼里的愧疚和真诚,不是假的。
“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把文件收下,轻声说:
“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公公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好,好,一家人,好好的。”
从那以后,公公对我,比亲女儿还亲。
他知道我喜欢看书,专门在家里弄了个书房,按照我的喜好布置。
他知道我产后需要调理,托人从各地找来最好的补品。
他知道我想继续工作,主动提出帮我带孩子,让我安心去闯。
他说:
“明舒,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有南川,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庆幸。
庆幸我没有嫁错人,庆幸我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公公。
那些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吃过的苦,都成了过往云烟。
而未来,还很长。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爱,去生活,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