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2章
第2章 2
5
报告上,结论栏的文字冰冷而清晰: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周建华为周朵朵的生物学父亲。”
周建华接过三份报告,一份一份仔细看过。
他的脸色从凝重,到缓和,再到看到第三份。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割过杨竹兰惨无人色的脸,最后定格在周朵朵那张与周家人毫无相似之处的脸上。
我抱着已经停止哭泣、好奇张望的儿子,轻声开口:
“现在,到底谁才是野种?”
“这个家,该滚出去的,到底是谁?”
“不可能!”
周朵朵尖叫起来,冲过来想要抢报告:
“这份一定是假的,之前那份才是真的!”
周南川侧身挡住她,将报告高高举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周朵朵,你看清楚。”
“这份报告,是爸亲自联系机构,派专人采样送检的。”
“整个过程,除了爸和鉴定中心的人,没有任何人经手。”
“而你那份——”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份假报告,在周朵朵面前抖开:
“这份所谓的证据,妈,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昨天采样后,特意在鉴定中心多待了半个小时?”
杨竹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来替你说吧。”
周南川盯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失望:
“你去见了负责出具报告的王医生,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你要他修改鉴定结果,你要他白纸黑字写我儿子不是我的种。”
“你胡说!”
杨竹兰尖声反驳,但声音虚得厉害:
“南川,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污蔑?”
周南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王医生,这点心意您收下......”
“周太太,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只要两份报告,就说那孩子和我儿子没有血缘关系,还有我女儿和我老公是父女关系。”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这......风险太大了......”
“二十万,现金,现在十万,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王医生,您儿子快要出国留学了吧?”
“这笔钱,够他第一年的开销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杨竹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沙发靠背才没摔倒。
她看着周南川,又看看我,最后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周建华,嘴唇开合几次,终于挤出一句:
“建华,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周建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杨竹兰面前:
“解释你怎么贿赂医生,伪造鉴定报告,污蔑自己的亲孙子是野种?”
“我也是为了周家好......”
杨竹兰的眼泪涌出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我也是怕周家血脉不纯......”
“怕周家血脉不纯?”
周建华重复着她的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杨竹兰,你再说一遍,你是怕周家血脉不纯?”
“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份鉴定报告吧!”
周朵朵抢过报告翻看,然后瘫坐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我是爸爸的女儿......”
“我是周家的女儿......”
“这报告是假的......”
“是沈明舒!是沈明舒陷害我!”
她突然发疯一样扑向我,指甲朝我的脸抓过来。
周南川一把将她推开。
他没用什么力气,但周朵朵本来就站不稳,被他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够了!”
周建华暴喝一声。
这一声像惊雷炸开,所有人都僵住了。
周建华走到周朵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他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此刻像条丧家之犬瘫在地上,满脸泪痕,妆花得不像样子。
“爸......”
周朵朵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你信我,我真的是你女儿......”
“是沈明舒,一定是她买通了人......”
“她想赶我走,她想独占周家的财产......”
周建华弯下腰,一一掰开她紧抓着自己裤腿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
“你不是我女儿。”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爸——”
周朵朵的哭喊变了调。
杨竹兰扑过来,想要抱住周建华:
“建华,你不能这样......”
“朵朵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叫你二十多年的爸爸啊......”
“所以呢?”
周建华转头看她,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所以我就要替别人养二十多年的野种?”
“还要把我周家的家业分给她?”
野种两个字像两把刀,狠狠扎进周朵朵心口。
她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明舒。”
周南川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
“哪怕看到那份假报告,哪怕所有人都说孩子不是我的,我都不相信她会背叛我。”
他看向杨竹兰,眼眶通红:
“可你,我的亲生母亲,你不仅不护着自己的儿媳和孙子,反而花钱贿赂医生,伪造证据,污蔑你的亲孙子是野种。”
“妈,你到底想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杨竹兰被他吼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我也是为你好......”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南川,妈是过来人,见得多了......”
“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不在身边,难免......”
“够了!”
周南川打断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妈,到了现在,你还在往明舒身上泼脏水。”
他低头看我怀里的孩子,眼神柔软下来,再抬头时,已经一片冰冷: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妈。”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杨竹兰所有的伪装。
她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疯狂的狰狞。
“周南川,我是你妈!”
“我生你养你,你就为了这个外人,不要你妈了?”
“明舒不是外人。”
周南川紧紧搂着我:
“她是我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而您——”
他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得让人心疼:
“您是我的母亲,可您亲手在我心里捅刀子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杨竹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建华走到我面前,这个一向威严的公公,此刻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明舒,对不起。”
他说,声音沙哑:
“周家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我低头看他睡得香甜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六年备孕的苦,月子里的屈辱,今天的这场闹剧——都值得。
因为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健康的孩子,有明事理的公公。
至于其他人......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周朵朵,和面如死灰的杨竹兰。
她们已经不重要了。
周建华转过身,面对杨竹兰,声音恢复了往的威严,却多了一丝决绝:
“杨竹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清楚,周朵朵是谁的女儿。”
“还有,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要赶走明舒,污蔑我的孙子。”
“说出来,我或许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不说——”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那就法庭上见。”
杨竹兰浑身一颤,抬头看着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但更多的,是绝望。
她知道,她完了。
6
杨竹兰在周建华的视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起初是压抑的抽泣,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苦啊......我这辈子太苦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平时那个精致端庄的周太太判若两人:
“我嫁到周家三十年,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我......”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她开始捶打自己的口,试图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蒙混过关。
若是从前,周建华或许会皱眉呵斥,周南川或许会上前劝阻。
但今天,没有。
周建华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周南川搂着我的肩膀,背挺得笔直,甚至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杨竹兰哭了几分钟,发现没人理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周建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建华,我们夫妻三十年......”
“你就这么狠心?”
“朵朵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叫你二十多年的爸爸啊!”
“你就因为一份不知真假的报告,不认她了?”
周建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杨竹兰,到了现在,你还在演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份报告,是我亲自联系省厅的朋友,安排最信任的人去做的。”
“采样、送检、拿报告,全程录像,没有经任何外人的手。”
“你告诉我,这样的报告,怎么假?”
杨竹兰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周建华已经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不想听废话,我就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周朵朵的生父是谁?”
“第二,你隐瞒这件事,骗了我多少年?”
“第三。”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为什么非要赶走明舒,污蔑我的孙子?”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刀刀见血。
杨竹兰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看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我,周南川会娶一个她挑选的、好掌控的儿媳。
如果没有我,周朵朵永远能够享受周家所有的宠爱和资源。
如果没有我,她二十年的秘密会永远埋藏,她会一直是风光体面的周太太。
可惜,没有如果。
“说。”
周建华失去了耐心:
“我的耐心有限。”
杨竹兰知道,今天不说,明天就会在法庭上说。
到那时候,她会更难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是......是林国伟。”
她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周建华眉头猛地一皱:
“谁?”
“林国伟......你忘了?”
“当年建华地产的财务总监......”
杨竹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建华想起来了。
林国伟,他创业初期的左膀右臂,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他送进了监狱,判了十年。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们......”
周建华的声音在颤抖,不是伤心,是极致的愤怒:
“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就......就在他进去前半年......”
杨竹兰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段时间你天天在外面跑,几个月不回家......”
“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周建华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
“一时糊涂,怀了野种?”
“一时糊涂,骗了我二十年?”
“一时糊涂,把我周家的女儿养了二十多年?”
“我不是故意的......”
杨竹兰哭起来:
“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
“我不敢打胎,那时候打胎风险大,万一传出去,我就完了......”
“我只能......只能说是早产......”
“所以朵朵是足月生的?”
周南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杨竹兰浑身一颤。
她不敢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周南川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
“怪不得,从小到大,你那么疼她。”
“我要什么,你说男孩子要吃苦。”
“她要什么,你上天入地也要给她弄来。”
“我以为你就是重女轻男......原来不是。”
“你是心虚。”
最后四个字,像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杨竹兰所有的伪装。
她瘫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我能怎么办......”
“朵朵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看着你们父子俩宠她,我心里也害怕......”
“我怕你们知道真相,会不要她......”
“我更怕你们不要我......”
“所以你就加倍对她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想弥补你的愧疚?”
周建华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所以你处处打压南川,生怕他太出色,衬托得朵朵一无是处?”
杨竹兰猛地抬头,想否认,但对上周建华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你继续说。”
周建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针对明舒?”
提到我,杨竹兰的眼神又变得怨毒起来:
“她太完美了......”
“学历好,家世好,长得漂亮,还懂事......”
“南川爱她爱得要命,你也很喜欢她......”
“她怀孕的时候,你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给孙子准备最好的......”
“然后呢?”
周建华问。
“然后?”
杨竹兰笑起来,那笑容扭曲得可怕:
“然后我的朵朵怎么办?”
“她学习不好,工作不行,谈了几个男朋友都吹了......”
“以后周家的家业,难道全要给南川和他儿子?”
“我的朵朵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就想赶走明舒?”
周南川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你污蔑她的孩子是野种?”
“妈,那是你的亲孙子!”
“那又怎么样!”
杨竹兰突然嘶吼起来,像头受伤的野兽:
“在我心里,只有朵朵是我的孩子!”
“南川,你从小就跟你爸亲,长大了眼里只有你老婆!”
“我呢?我算什么?我在这个家算什么?”
“所以你就毁我妻子?毁我儿子?”
周南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就为了那个野种!”
“不许你叫她野种!”
杨竹兰尖叫起来:
“朵朵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的辰辰呢?”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
“他做错了什么?”
“他刚满月,就要被自己的亲污蔑是野种?”
我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妈,这六年,我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您不是不知道。”
“我吐到脱水住院的时候,是南川守着我。”
“我打黄体酮打到屁股肿得没法坐的时候,是南川给我热敷。”
“我孕期水肿,半夜抽筋疼醒的时候,是南川给我按摩。”
“您在哪里?”
杨竹兰别过脸,不敢看我。
“辰辰出生那天,难产,胎心掉到六十,医生问保大保小,南川签字的手都在抖,说保大人。”
“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八个小时,最后挨了一刀,才把他生下来。”
“您在哪里?”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恨。
恨这个女人的恶毒,恨她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毁了我用命换来的孩子。
“您不在。”
我替她回答:
“您在逛街,给您女儿买新款的包。”
“您说,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我矫情。”
“月子里的三十天,您来看过三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
“您说,有月嫂呢,您来了也帮不上忙。”
“可是朵朵感冒,您能在她床前守三天三夜。”
“朵朵说要吃城东的蛋糕,您能开车一个小时去买。”
“朵朵和男朋友吵架,您能陪着骂一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指望您把我当亲女儿,但我以为,至少您会把辰辰当亲孙子。”
“可我错了。”
“在您心里,只有周朵朵是您的孩子,南川不是,辰辰更不是。”
“所以您能眼都不眨地污蔑他是野种,所以您能花钱买通医生做假报告,所以您能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毁他的名声,毁他的人生。”
“就因为,您怕他抢了周朵朵的东西。”
我说完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朵朵瘫在墙角,眼神空洞,像是没了魂。
杨竹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后悔。
周建华闭着眼,口剧烈起伏,显然在压抑极大的怒火。
周南川紧紧搂着我,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后背,很暖。
“明舒,对不起。”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
“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摇摇头,没说话。
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是周家的事了。
7
长久的沉默后,周建华终于开口。
他没有看杨竹兰,而是转向周南川,声音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
“南川,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南川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我,走到周建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爸,对不起。”
周建华皱眉:“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这种事心。”
周南川直起身,眼眶通红,但眼神很坚定:
“对不起,我娶了明舒,却没保护好她,让她在月子里受这样的委屈。”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杨竹兰,那个他叫了三十年妈的女人:
“更对不起,我的母亲做出这种事,让周家蒙羞,让您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杨竹兰心口。
她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爬过来抓住周南川的裤腿:
“南川,南川你原谅妈......”
“妈知道错了......”
“妈就是一时糊涂......”
“妈就是太疼朵朵了......”
“你看在妈养你这么大的份上,你原谅妈这一次......”
“原谅?”
周南川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妈,您让我怎么原谅?”
“您伪造鉴定报告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您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污蔑明舒出轨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您说辰辰是野种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儿子吗?”
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重。
杨竹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没有。”
周南川替她回答:
“在您心里,只有周朵朵是您的孩子。”
“我和我爸,都是外人,都是妨碍您女儿享受荣华富贵的绊脚石。”
“不是的......不是的......”
杨竹兰拼命摇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南川,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妈怎么会不疼你......”
“妈就是......就是鬼迷心窍了......”
“那就当我是鬼迷心窍吧。”
周南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然后转身,重新走回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也很稳。
“爸。”
他看着周建华,一字一句地说:
“这件事,我希望依法处理。”
杨竹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南川:
“南川......你说什么?”
“你要告你妈?你要把你妈送进监狱?!”
“您触犯了法律。”
周南川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行贿,伪造文书,诽谤,污蔑。”
“哪一条,都够您进去待几年。”
“我是你妈!”
杨竹兰尖叫起来:
“我生你养你三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那您是怎么对我的?”
周南川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您想毁我妻子的时候,想过她是我爱的人吗?”
“您想毁我儿子的时候,想过他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吗?”
“妈,血缘不是免死金牌。”
“您生了我,养了我,我感激您。”
“但这不代表,您可以肆意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握紧我的手,力气大得我有些疼:
“明舒嫁给我六年,吃了多少苦,您不是不知道。她为了要这个孩子,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您都看在眼里。”
“可您呢?您不但不心疼她,反而在月子里,在她的满月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污蔑她出轨,污蔑她的孩子是野种。”
“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周南川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得让人心疼:
“这叫诛心。”
杨竹兰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声音。
周朵朵这时突然爬起来,扑到周南川脚边:
“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胡说八道......”
“我不该欺负嫂子......”
“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以后一定把嫂子当亲姐姐......”
“我把辰辰当亲侄子......”
“哥,你看在我叫你三十年哥的份上,你原谅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从前,周南川或许会心软。
但今天,没有。
周南川低头看着她,眼神冰冷:
“周朵朵,这三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周朵朵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哥对我很好......”
“是,我对你很好。”
周南川点点头: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你闯了祸,我替你摆平。”
“你男朋友骗你钱,我替你讨回来。”
“我以为,我对你好,你至少会尊重我,尊重我的妻子,尊重我的家庭。”
“可我错了。”
“你不但不尊重,你还想毁了它。”
周朵朵拼命摇头:
“不是的哥......”
“我就是嫉妒......嫂子什么都好,你什么都听她的......”
“我怕你有了嫂子就对我不好了......我怕......”
“你怕什么?”
周南川打断她:
“怕我不再给你钱,怕我不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怕你不能再打着周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周朵朵,这三十年,周家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是你哥。”
“我们两清了。”
周朵朵呆住了。
她看着周南川,又看看周建华,最后看向我,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最后变成疯狂的狰狞: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要不是你,我还是周家大小姐!”
“我还是我哥最疼的妹妹,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说着就要扑过来,被周南川一把推开。
这次他没留情,周朵朵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朵朵,我警告你。”
周南川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你再敢碰明舒一下,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周朵朵被他的眼神吓住了,缩在墙角,不敢再动。
周建华看着这一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的威严。
“杨竹兰,周朵朵。”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收拾你们的东西,今晚就搬出去。”
杨竹兰猛地抬头:
“建华......你要赶我走?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家?”
周建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这里不是你的家。从你骗我那天起,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走,我给你留点体面,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去,该给你的,不会少,但周朵朵,一分钱也别想拿。”
“第二,我报警,你进去蹲几年,再离婚,到那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杨竹兰的脸彻底白了。
她看着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最后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绝望。
她知道,她没得选。
“我......我走。”
她哑着嗓子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没人会心疼了。
周建华看向周朵朵:
“至于你,给你一个小时,收拾你的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从今以后,你姓周,但和周家,再无关系。”
8
杨竹兰和周朵朵是当天晚上搬出去的。
走的时候很狼狈,大包小包,像逃难一样。
周建华叫了保安盯着,只让她们带走私人物品,珠宝首饰、名牌包、贵重物品,一律留下。
“这些都是用周家的钱买的。”
周建华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你不配带走。”
杨竹兰想闹,但保安就在旁边,她不敢。
周朵朵哭哭啼啼,还想求情,被周建华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再多说一句,你就什么都别想带走了。”
她们走了。
这个住了三十年的家,从此和她们再无关系。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刚打过仗。
周建华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周南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爸......”
“我没事。”
周建华睁开眼,眼神疲惫,但很清醒:
“就是觉得......这三十年,像个笑话。”
“爸......”
周南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
周建华摆摆手,苦笑一声:
“我活了大半辈子,自认精明,结果被最亲近的人骗了二十年......真是讽刺。”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明舒,今天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摇头:
“爸,您别这么说。”
“不,该说的。”
周建华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又恢复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周董事长:
“今天的事,是周家对不起你。”
“我代周家,向你道歉。”
他说着就要起身鞠躬,我赶紧拦住他:
“爸,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
周建华很坚持,还是弯腰,郑重地向我鞠了一躬:
“明舒,谢谢你提前留了证据,没让那对母女得逞。”
“更谢谢你,给南川生了这么好的儿子。”
他看向我怀里的孩子,眼神柔软下来:
“辰辰是我们周家的长孙,是周家的。”
“从今以后,周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这话很重,重到周南川都愣了一下:
“爸......”
“你不用劝我,我意已决。”
周建华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周朵朵不是周家的人,没资格拿周家一分一毫。”
“至于杨竹兰——”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她骗了我二十年,还想毁我孙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爸,您想怎么做?”
周南川问。
“。”
周建华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一,杨竹兰欺诈,隐瞒周朵朵非我亲生的事实,要求返还这二十年来,我为周朵朵支付的所有费用——抚养费、教育费、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二,她行贿、伪造文书、诽谤污蔑,我要让她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周南川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我支持您。”
“你不觉得我狠心?”
周建华看着他。
“不。”
周南川摇头:
“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想过我们,我们现在,也不必为她考虑。”
“好。”
周建华拍拍儿子的肩膀,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你长大了。”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从今天起,周朵朵从周家族谱除名,和周家再无关系。”
“我会发声明,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周家的人。”
“至于杨竹兰——”
他看向我:
“明舒,你想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我。
“爸,这是您的事,我听您的。”
“不,这是你的事。”
周建华很认真地说:
“她伤害的是你,污蔑的是你儿子。”
“你有权决定,要不要追究到底。”
我看着周建华,又看看周南川,他们都看着我,等我做决定。
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满月宴上,周朵朵那句野种。
想起杨竹兰假惺惺的劝和,实则字字陷阱。
想起她们我离开时,那副刻薄的嘴脸。
也想起周南川挡在我面前,说“哪怕孩子不是我的,我也认”。
想起公公那句“周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最后,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他差点就被人贴上野种的标签,差点就失去父亲,失去家。
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如果不是公公明事理,如果不是南川相信我——
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周建华:
“爸,我支持您。”
“该,该追责追责。”
“我不想要她们的钱,但我要她们,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
周建华点头,眼里有赞许:
“这才是我周家的儿媳。”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是我。”
“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那天晚上,周建华在书房待到很晚。
我和周南川在卧室,哄睡了孩子,相对无言。
“对不起。”
周南川又道歉,这是他今晚第十几次说对不起了。
“不怪你。”
我摇摇头,靠在他怀里:
“是你妈做的,又不是你。”
“但她是我妈。”
周南川的声音很闷:
“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都过去了。”
我拍拍他的手:
“以后,我们好好过。”
“嗯。”
周南川紧紧抱住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第二天,周家的律师函送到了杨竹兰暂住的酒店。
同时送达的,还有周氏集团的官方声明,声明周朵朵非周建华亲生,即起与周家解除一切关系,周家将依法追讨相关费用。
声明一出,全城哗然。
之前满月宴上的流言,瞬间反转。
所有人都知道,周家那个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原来是个野种。
而周太太杨竹兰,不但婚内出轨,还骗了周董二十年,最后还想污蔑亲孙子,被扫地出门。
一时间,杨竹兰和周朵朵成了全城的笑话。
周朵朵之前那些朋友,一个个拉黑了她。
她之前炫耀的那些奢侈品,被周家追回了一大半。
她没了周家大小姐的身份,没了花不完的钱,没了前呼后拥的朋友。
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落。
而杨竹兰更惨。
周建华她欺诈,要求返还二十年抚养费共计五百八十万,精神损失费两百万,合计七百八十万。
同时,行贿、伪造文书、诽谤等罪名一旦成立,她很可能面临刑事处罚。
她去找周建华求情,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去找周南川,周南川不见。
她甚至想来找我,但周南川早就安排了保镖,她连小区门都进不来。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变卖自己这些年私藏的首饰、私房钱,勉强凑了四百万,剩下的,只能卖掉周建华之前给她买的一套公寓。
可那套公寓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周建华不签字,她卖不掉。
最后,是周建华“仁慈”,同意她以市价八折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他。
钱到手,还了债,杨竹兰彻底一无所有。
而周朵朵,在尝试了几次找工作失败后,终于认清现实,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车站等了很久。
没有人送她。
周家的闹剧,终于落幕。
9
周家的风波,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
但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取代。
毕竟,豪门恩怨,每天都在上演。
只是这一次,结局让人唏嘘。
杨竹兰最终和周建华协议离婚,拿着剩下的钱,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据说投靠了远房亲戚。
周朵朵杳无音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在乎。
周家恢复了平静。
不,是比从前更平静。
没有杨竹兰的挑刺,没有周朵朵的吵闹,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公公周建华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家里。
他学会了冲粉,学会了换尿不湿,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他说,错过了南川的成长,不能再错过辰辰的。
周南川辞去了公司的一部分职务,把更多时间留给我和孩子。
他说,钱是赚不完的,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
他说,他错过了我怀孕的辛苦,错过了孩子出生的重要时刻,不能再错过他的每一天。
他确实做到了。
每天早起给孩子喂,下班回家陪孩子玩,半夜孩子哭,他第一个起来哄。
我产后恢复得不错,但身体还是虚。
他请了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
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他说,要的。
“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我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孩子拍嗝,动作温柔,眼神专注。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六年的苦,都值了。
一个月,公公在家里办了一场家宴。
请的都是至亲,人不多,但很温馨。
席间,公公抱着辰辰,挨个介绍:
“这是你二爷爷,这是你三姑。”
小家伙很给面子,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每个人。
轮到我的时候,公公很郑重地把我拉到身边,对所有人说:
“明舒是我们周家的功臣,是周家的大恩人。”
“从今以后,周家的事,明舒说了算。”
这话很重,重到在场的亲戚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纷纷举杯:
“明舒辛苦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南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辰辰长得真好,像妈妈,漂亮。”
我笑着应下,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这是公公在替我正名,在告诉所有人,我是周家的女主人,谁也不能再轻看我。
饭后,公公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周建华将他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赶紧推辞。
“拿着。”
公公按住我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这是你应得的。”
“周家对不起你,这些,是补偿,也是心意。”
“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但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你收下,爸爸心里才好受些。”
我看着公公,他眼里的愧疚和真诚,不是假的。
“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把文件收下,轻声说:
“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公公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好,好,一家人,好好的。”
从那以后,公公对我,比亲女儿还亲。
他知道我喜欢看书,专门在家里弄了个书房,按照我的喜好布置。
他知道我产后需要调理,托人从各地找来最好的补品。
他知道我想继续工作,主动提出帮我带孩子,让我安心去闯。
他说:
“明舒,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有南川,我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庆幸。
庆幸我没有嫁错人,庆幸我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公公。
那些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吃过的苦,都成了过往云烟。
而未来,还很长。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爱,去生活,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