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爸爸没有催我签字。
他先让律师宣读补偿清单。
两套市中心大平层、一座私人庄园、五千万现金,还有一份家族信托。
每念一样,祠堂里便响起一阵惊叹。
有人忍不住感慨:
“沈家真是把知晚宠上天了。”
“只是退出族谱,又不影响她做沈家大小姐,还白得这么多东西。”
妈妈亲自把信托协议放到我手里。
“晚晚,妈妈不是偏心。”
“你不喜欢做生意,爷爷留下的产业交给明珠管理,你每年照样拿钱,不比整天开会轻松?”
大哥柔声附和:
“家里舍不得让你受累。”
二哥推了推眼镜。
“风险让明珠承担,好处都留给你。”
三哥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换成别人,哪有这种好事?小没良心的,还不赶紧谢谢爸妈?”
他们说得太动听。
我差点都要感动了。
直到我翻到信托协议最后一页。
我的受益期限,只有十年。
十年一到,全部资产自动转入沈明珠名下。
我合上文件。
“爷爷留下的股份呢?”
爸爸笑着回答:
“你退出族谱后,自然由明珠接手。”
“商铺和老宅呢?”
“也是一样。”
数十亿的产业,换几套房子和一份十年后便失效的信托。
他们却觉得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沈明珠仍跪在地上。
她忽然摘下的玉镯,双手送到我面前。
“姐姐,这个也还给你。”
“只认你这个亲孙女,我没资格戴。”
她把玉镯往我手里塞。
我的手指刚碰到镯子,她突然松开。
我早有准备,抬手将玉镯稳稳接住。
沈明珠脸上的哭意僵住。
我笑着问:
“妹妹怎么连个镯子都拿不稳?”
“要是摔坏了,你是不是又要哭着说,是我容不下你?”
妈妈的脸色变了。
沈明珠急忙摇头。
“姐姐怎么会这样想我?”
她哭得更加可怜。
妈妈把她搂进怀里,却依旧没有责怪我。
“晚晚,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这些年,我们疼你还不够吗?”
大哥也俯下身,温柔地劝我:
“你喜欢海,爸爸就送你海边别墅。”
“你半夜发烧,我们三个推掉会议守了你一整夜。”
二哥接着说:
“全家把你捧在手心里,不是为了你。”
三哥把笔放进我的掌心。
“我们只是求你疼妹妹一次。”
妈妈哭着说:
“明珠只想得到祖宗承认。”
“你已经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了,为什么还要跟她争一个名字?”
他们每个人都红着眼。
每个人都在说爱我。
仿佛我只要拒绝,就是没良心,就是辜负了全家五年的宠爱。
爸爸站在供桌前,温和地看着我。
“晚晚,当着所有族老的面,说你自愿退出沈家族谱。”
“签完字,我们还是最疼你的家人。”
我拿起笔。
妈妈松了口气。
三个哥哥也露出笑容。
沈明珠低下头,藏住眼里的得意。
下一秒,我把笔放回供桌。
“对不起。”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愿意。”
4
祠堂里的哭声,瞬间停了。
妈妈脸上的慈爱消失得净净。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
“沈知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颈间那条刚戴上的钻石项链,也被她一把扯了回去。
锋利的搭扣划过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爸爸没有再叫我晚晚。
他阴沉着脸,直接将补偿清单撕成两半。
“你真以为自己值两亿庄园和五千万?”
“要不是为了明珠,你连沈家的门都进不了。”
大哥收回那张无限额黑卡,神情冷漠。
“既然不肯替家里考虑,以后就别花家里一分钱。”
二哥抽走信托协议。
“海边别墅和你名下的商铺,也会暂时冻结。”
三哥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们哄了你这么久,你还真把自己当沈家大小姐了?”
刚才还说怕我冻着的家人,现在没人再看我一眼。
五叔公皱眉喝道:
“她不愿意就算了,你们还想强迫不成?”
爸爸扯了扯嘴角。
“叔公误会了。”
“这是我们的家事。”
回到沈家,佣人第一时间拿走了我的手机。
大哥让秘书冻结我所有银行卡。
二哥收走我的证件和房产文件。
三哥吩咐人锁上院门。
妈妈坐在沙发上,冷冷看着我。
“最后问你一次,签不签?”
“不签。”
她扬手给了我一耳光。
“白眼狼!”
“早知道你这么自私,当初就不该把你认回来!”
沈明珠靠在爸爸身边,红着眼劝道:
“妈妈别生气,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
“再给她一点时间吧。”
爸爸看她的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再看向我时,只剩下厌恶。
“她不是想不开,是在外面养了二十年,本养不熟。”
他吩咐管家拿来一张车票。
目的地是桐山恶人村。
那里封闭排外,民风凶悍。
据说外地人进去,连村口都过不了。
三哥冷笑。
“送她去那儿住几天。”
“吃够苦头,她自然知道谁才是她的靠山。”
二哥语气平静:
“什么时候愿意自请除名,什么时候再接回来。”
大哥没有阻止。
“今晚就走。别让她带钱,也别给她手机。”
妈妈背过身。
“是该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沈明珠主动上楼替我收拾行李。
房门一关,她便摘掉了那副可怜模样。
她把我的名牌衣服扔了一地,只往箱子里塞了两件旧毛衣。
“姐姐,你看。”
“你不听话,他们就不爱你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笑得格外得意。
“的东西、爸妈和哥哥,最后都会是我的。”
“至于你,真以为占着一个名字,就能斗得过我们全家?”
她把行李箱踢到我脚边。
“听说恶人村的人连狗路过都要扇两巴掌。”
“你可别第一天就吓哭了。”
楼下,爸爸不耐烦地催促:
“赶紧把她送走!”
我拖着行李下楼。
一家人站在客厅里,再没有谁问我冷不冷,会不会害怕。
爸爸把车票扔到我身上。
“去那里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愿意让出族谱的位置,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捡起车票。
看到上面那个熟悉的村名,没忍住笑出了声。
爸爸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我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车票。
“爸,你知道爷爷那份遗嘱还有一半,就放在恶人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