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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诗音坐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刚刚盖好章的离婚证,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三小时前,她还在剧组绞尽脑汁地打磨最后一场戏,满心欢喜地提前收工,想给他一个惊喜。
二十分钟前,她在他的办公室里亲眼看见。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正搂着女秘书,在她亲手为他定制的办公椅上,做着最不堪的事。
“音音,你该长大了。”他甚至没有推开怀里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默默签了离婚协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城市。
一年后的某天,傅远舟在商场偶遇她,她一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
那两个孩子,眉眼间赫然映着他的影子。
“音音……他们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诗音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唇角微微上扬:“傅先生,跟你没关系。”
嫁与大她八岁的傅远舟两年后,陆诗音在一次提前回家的途中,撞见丈夫与女秘书在办公室里亲密相拥。
对方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音音,你该学着长大了。”
她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
三个月后两人再次相遇时,她怀里抱着一对龙凤胎,笑靥如花,而傅远舟站在不远处,双眼通红得像要滴血。
陆诗音在剧组里忙得脚不沾地,镜头前的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反复打磨,只为让导演满意。
那是一部民国悬疑剧,她在里面饰演一位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戏份不轻,压力也不小。
整整四个月的拍摄周期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带走了她脸上最后一点婴儿肥,也带走了她心里对那个男人夜夜的思念。
当最后一场青戏结束,她卸掉脸上厚重的妆容,换回自己的衣服,拖着行李箱匆匆赶回她和傅远舟在城西的那套复式公寓。
她没提前告诉他自己的行程,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发现屋里没人,便猜到他还在公司加班,于是打车直奔傅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前台认得她是傅太太,笑着帮她刷了电梯卡,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顶楼总裁办公室。
她本想藏在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里,等他忙完工作再突然跳出来抱住他,想象着他惊讶又宠溺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她刚推开休息室的门,还没来得及藏好自己,就听见外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下意识透过门缝往外看,瞳孔猛然一缩——傅远舟正搂着一个穿灰色套裙的女人,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动作亲密得不像是在谈工作。
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她认识的面孔:姜采薇,业内知名的投行女高管,也是傅远舟多次在她面前夸赞过的“商业伙伴”。
陆诗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疼痛却没有把她拉回现实,反而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一幕不是幻觉。
姜采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陆小姐。”
傅远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皱了皱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音音,你该长大了。”
陆诗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转身走回休息室,坐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被绑架,是傅远舟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废弃工厂把她抱出来的。
她想起十八岁生,他包下一整艘游艇带她去看海,在甲板上单膝跪地给她戴上戒指。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她偷偷从家里拿出户口本,和他一起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笑得像个傻子。
可现在,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正搂着另一个女人,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她。
她擦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南方老家的父亲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父亲低沉而沉稳的声音:“音音,不管发生什么,爸都站在你这边。”
陆诗音在娱乐圈里有个外号叫“小仙草”,因为她的长相净清透,气质不染纤尘,连续两年被网友票选为最想保护的女明星。
没人知道这位看似高冷的当红小花,早就嫁给了傅氏集团的掌门人傅远舟,而且一隐婚就是整整两年。
这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傅远舟对她好到什么程度呢?
她想吃某个城市的特色小吃,他第二天就派私人飞机去当地买回来,还冒着热气。
她说喜欢某位画家的作品,他二话不说拍下那幅画挂在她的书房里,连拍卖行的鉴定证书都没来得及拆封。
她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走不动路。
可她万万没想到,摧毁这一切的,不是争吵,不是厌倦,而是她亲眼看见的那一幕。
那天在办公室里,傅远舟和姜采薇的举动她看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刻在脑海里。
姜采薇离开后,傅远舟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看见双眼红肿的陆诗音,只是叹了口气:“别闹了,回家吧。”
“我要离婚。”陆诗音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傅远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奈:“离婚?你离开我,能去哪儿?”
“回老家,拍戏,总之不用你管。”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以为你爸能护你一辈子?”傅远舟靠在门框上,双手兜,语气漫不经心,“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在娱乐圈连个群演都接不到?”
陆诗音没有回答,只是从他的书桌上拿起一支笔,签了那份不知何时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傅远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又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离婚冷静期一个月,这是法律规定,谁也改不了。
但傅远舟告诉她:“从今天起,傅太太的头衔你就别用了,傅家的任何资源你也没资格碰。”
陆诗音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栋大楼,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经纪人王姐家的地址。
她不知道的是,傅远舟站在落地窗前,一直看着她的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傅氏法务部的号码:“把陆诗音手上所有待签约的代言和剧本,全部撤掉。”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傅总,这样做会不会太……”
“照做。”他打断对方,语气不容置疑。
陆诗音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王姐的电话把她从睡梦中吵醒,声音尖得几乎能穿透手机:“音音!你那个高奢腕表代言被人抢了!还有那个刚青的电影,女主角也换人了!你到底得罪谁了?”
陆诗音揉了揉太阳,平静地说:“是傅远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姐倒吸凉气的声音:“你们吵架了?你赶紧回去哄哄他啊!男人都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服个软不就完了?”
“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陆诗音说。
王姐彻底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音音,你知道傅远舟在圈子里是什么地位吗?他要是铁了心封你,你真的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不信。”陆诗音挂了电话。
她不信这世上没有天理,也不信她凭自己的本事活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诗音终于明白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联系了之前谈好的几个制片方,对方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支支吾吾说有变。
她托王姐打听了一圈,得到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有人打了招呼,整个行业都不敢用她。
那天晚上,她受邀参加一个时尚品牌举办的酒会,原本只是去走个过场,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
她穿了一条银白色的鱼尾裙,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化了一个淡妆,看起来温婉又大方。
可一进会场,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那些平时对她笑脸相迎的太太们,今天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扔掉的旧玩具。
她装作没看见,端着一杯果汁走到角落坐下。
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肥厚的手掌直接搭上了她的椅背。
“陆小姐,久仰久仰,我是宏达地产的老板钱德彪。”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酒气扑面而来,“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两杯?”
陆诗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礼貌地笑了笑:“钱总,我酒精过敏,喝果汁就好。”
“果汁也行啊,来来来,碰一个。”钱德彪不由分说地拿起她的杯子,硬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陆诗音只好抿了一口,只觉得那果汁的味道有点怪,涩涩的,不像新鲜的。
没过多久,她开始头晕,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忙站起身想去找王姐,却被钱德彪一把拉住手腕。
“陆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楼上开了房间,扶你上去休息一下?”他的声音油腻得像抹了猪油,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陆诗音想喊救命,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她看见会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半开,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傅远舟。
他坐在车里,身边坐着姜采薇,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朝她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戏的冷漠。
陆诗音的心彻底凉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钱德彪的手,踉踉跄跄地冲向洗手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拍自己的脸。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了急救电话,然后又拨了报警电话。
等救护车和警车都赶到的时候,钱德彪已经不见了踪影,酒会的主办方也矢口否认认识这个人。
警察做了笔录,说会调取监控,可第二天她就接到电话:酒会当晚的监控系统坏了,什么都没录到。
医院那边的血液检测报告也出来了,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药物成分。
陆诗音拿着那份报告,站在医院门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傅远舟说的“你离开我活不了”,不是威胁,而是预告。
他已经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就等着她回头跪下认错。
可她偏不。
就在她以为事情已经糟到不能再糟的时候,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那天她刚从医院出来,在公寓的地下车库被人堵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浓妆艳抹,满脸戾气,身后跟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你就是陆诗音?”那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勾引我老公钱德彪的那个小狐狸精?”
陆诗音心里一沉,连忙解释:“我没有,是他给我下药,我报警了——”
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她整个人被打得撞在旁边的柱子上,耳朵嗡嗡直响。
“下药?你这种货色也配我老公下药?明明是你自己贴上去的!”那女人骂骂咧咧地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就往地上拖。
几个壮汉也围上来,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不要脸的小三!让你勾引男人!让你破坏别人家庭!”
陆诗音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感觉肋骨好像断了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车库的另一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她知道傅远舟就坐在里面,她也知道姜采薇一定也在。
他们就这样看着,看着她被人殴打,看着她的尊严被人踩在脚下,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没有。
等那群人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陆诗音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傅远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音音,现在知道错了吗?”
陆诗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我知道错了。”
傅远舟以为她认输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我错在,曾经以为你值得我托付终生。”她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父亲陆国栋。
老人家满脸风霜,眼眶红红的,看见她睁眼,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音音,爸来了。”
陆诗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想伸手去拉父亲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缠满了绷带,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爸,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妈托梦给我,说女儿在哭,我就知道出事了。”陆国栋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声音沙哑,“那个呢?傅远舟呢?他在哪?”
“我们离婚了。”陆诗音闭上眼睛,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眼里的恨意。
陆国栋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养伤,其他的事爸来处理。”
他不知道的是,傅远舟就站在病房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这一切。
姜采薇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她爸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傅远舟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屏幕上还显示着一条未发出的短信:“音音,只要你回来,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他最终没有发出去,转身走了。
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后,陆诗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心里的那道疤却越来越深。
姜采薇几乎每天都来病房“探望”,每次来都带着一堆文件,表面上是在给她介绍新的工作机会,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像在扎刀子。
“你看,这个角色是演一个被家暴的妻子,你的形象很适合。”姜采薇翻着剧本,语气轻描淡写。
“这个也可以考虑,是一个被抛弃的小三,最后跳楼自,非常有戏剧张力。”
陆诗音静静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早就看穿了,姜采薇本不是来帮她的,而是来看她笑话的,顺便替傅远舟传递一个信号:你只有乖乖听话,才有饭吃。
有一天,姜采薇带了一份合同过来,说是一部大制作犯罪片的邀约,女主角是卧底女警,有很多打戏和爆炸场面。
“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能帮你翻红。”姜采薇把合同放在床头,笔都递到了她手边。
陆诗音翻了几页剧本,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剧本里有一场戏,女主角被关在地下室里,身边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向她求救——这和她十六岁被绑架时的经历一模一样,甚至连小男孩说的台词都差不多。
她抬头看向姜采薇,后者脸上挂着一副无辜的表情,嘴角却微微上翘。
“这个剧本是谁写的?”陆诗音问。
“一个新人编剧,但故事很棒,导演也很看好。”姜采薇眨眨眼,“你不会是害怕吧?只是拍戏而已,又不是真的。”
陆诗音知道,这一定是傅远舟告诉姜采薇的,关于她当年被绑架的所有细节。
那些她只在深夜噩梦中对傅远舟说过的话,如今成了别人用来伤害她的武器。
“我不接。”她把合同推回去。
姜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优雅:“不接?那你以后可能真的接不到任何戏了。”
“随便。”陆诗音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当天晚上,傅远舟亲自来了病房。
他坐在床边,伸手想摸她的额头,被她偏头躲开了。
“音音,那份合同你看看,对你没坏处。”他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我不演。”她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
傅远舟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姜采薇给你找这个机会费了很大劲,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
“体谅?”陆诗音突然坐起来,直视他的眼睛,“她把我最害怕的东西拍成电影给我看,你让我体谅她?”
“那是你心魔太重,拍完了说不定反而能治愈你。”傅远舟的语气依然平静。
陆诗音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被绑架后连续做了半年噩梦,每次惊醒都是傅远舟抱着她轻声安慰,说“别怕,有我在,以后谁都不会再伤害你”。
现在,伤害她最深的人,就是他。
“我签。”她突然说。
傅远舟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改变主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陆诗音说,“拍完这部戏,我们彻底两清,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傅远舟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陆诗音在签字前,悄悄用手机把合同每一页都拍了照,发给了远在老家的父亲。
她更不知道的是,陆国栋收到照片后,拨了一个电话:“老伙计,帮我查查这个剧组,尤其是那个叫姜采薇的女人,我要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
剧组设在西南山区的一个偏僻小镇上,开车从省城过去要整整十个小时,山路崎岖,信号时有时无。
陆诗音被送进剧组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山风刮得人脸生疼。
傅远舟亲自开车送她来的,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
到了片场,制片人和导演早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傅远舟的车,笑得像两朵花。
“傅总您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陆小姐。”制片人拍着脯保证。
傅远舟看了一眼陆诗音,淡淡地说:“第一场戏拍什么?”
“女主角从昏迷中醒来反敌人的重头戏,我们特意把这场戏排在前面,方便演员进入情绪。”导演殷勤地回答。
陆诗音被工作人员带进化妆间,换上戏服,又被领到拍摄现场。
当她走进那间搭建的“地下室”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壁,地上暗红色的血迹,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一切都太像了,像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暗无天的房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姐姐,救救我……”小男孩朝她伸出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陆诗音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恍惚中,她看见傅远舟站在人群后面,眉头微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而姜采薇就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卡!演员晕倒了!”有人大喊。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把陆诗音抬到一旁,有人递水,有人扇风,乱成一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傅远舟正往外走,姜采薇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低头说着什么。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爸,我撑不住了,你快点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一条短信:“明天到。”
陆诗音把手机塞回口袋,挣扎着站起来,对导演说:“我没事,继续拍。”
她不能再等了,她要在父亲来之前,把这场戏演完。
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她要让傅远舟和姜采薇看到,她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脆弱到一击即碎的瓷娃娃。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陆诗音像换了一个人,每一个镜头都一遍过,连导演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收工后,她回到住处,发现手机里多了好几个傅远舟的未接来电。
她没有回拨,而是给父亲发了一条定位,然后洗了个澡,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是她的生,也是整部戏最重要的一场爆炸戏。
天还没亮,她就起床化妆,换好戏服,一个人走到拍摄场地中央练习走位。
傅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场边打电话,声音透过风声隐隐约约传过来:“音音,我到了,你在哪儿?”
陆诗音没有接他的电话,而是把手机递给助理小刘,轻声说:“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在拍戏。”
然后她转身走向场地深处,那里布满了炸点和烟雾,工作人员的喊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小刘拿着她的手机,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傅远舟”三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傅总,陆小姐她正在——”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小刘的话。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整片场地在一瞬间化为火海。
小刘呆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
电话那头传来傅远舟撕心裂肺的吼声:“音音!音音!你说话啊!发生什么事了!”
四周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报警,有人哭喊着救人,还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刘捡起手机,嘴唇哆嗦着说:“傅总……爆炸了……陆小姐她……她还在里面……”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傅远舟扔掉手机,发疯一样朝火场冲去,被两个保安死死抱住。
“不可能!音音不可能死!我不信!”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浓烟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瘦小身影,正沿着山坡悄悄往下走,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2
陆诗音没有死。
那天山坡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朝她招手,正是父亲陆国栋身边跟了二十年的司机老周。
她钻进车厢,裹着黑色风衣蜷缩在后座上,肋骨处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老周发动车子,沿着山间小路绕了两个小时,才汇入主路,最终停在一片私人停机坪前。
一架小型商务机已经发动引擎,陆国栋站在舷梯下,看见女儿浑身是伤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她摔倒了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飞机起飞后,陆诗音靠在窗边,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傅远舟正跪在火场外的泥地里,双手被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
姜采薇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阴沉,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诗音如果真的死了,傅远舟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陆诗音被送到南方沿海一座安静的小城,那里有她父亲早年买下的一栋海边别墅,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住户,最适合养伤和躲藏。
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三个月,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药、换药、做康复训练,以及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
陆国栋每周飞过来看她一次,带来她爱吃的家乡菜,也带来外面的消息。
“傅远舟在找你。”有一天,陆国栋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他动用了很多人脉,甚至托人找到我这边来问你的下落。”
陆诗音放下手里的汤匙,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淡然。“爸,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女儿已经死了,被你死的。”陆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听完在电话里哭了。”
陆诗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在这个海边小城里慢慢疗伤,等身体好了再重新规划未来。
可命运偏偏在她最不抱希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她正在院子里做拉伸,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冲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她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接下来的一周,这种恶心感越来越频繁,连闻到鱼腥味都会呕不止。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让她既害怕又忐忑。
她瞒着老周,一个人打车去了城里最大的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
当医生笑着告诉她“恭喜你,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的时候,陆诗音坐在诊室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不是喜悦,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和傅远舟虽然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但法律上的离婚冷静期还没过,严格来说他们还是夫妻。
这两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也太是时候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打掉孩子,一个人带着双胞胎生活太难了,更何况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再见到的人。
可当她把手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时,那种微妙的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犹豫了。
那天晚上,陆国栋刚好飞过来看她。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孩子,你自己决定。”他握住她的手,“不管你要不要,爸都支持你。但你要是决定要,爸帮你养。”
陆诗音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爸在”。
她擦眼泪,点了点头:“我要生下来。”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好像突然就有了力气。
她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不再只是被动地躲藏和疗伤。
她让父亲帮她请了最好的营养师和产后康复师,又请了一位商学院的退休教授,每周三次线上授课,教她企业管理、财务分析和商务谈判。
她不是想成为商业女强人,她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怀孕的子并不好受,双胞胎让她的肚子比普通孕妇大得多,到了第六个月她已经走不动路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书、听课、做笔记。
但她从来不喊苦,也从来不抱怨,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陆国栋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傅远舟和姜采薇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姜采薇想借傅氏的渠道拓展自己的业务版图,但傅远舟在陆诗音“去世”后变得消沉了很多,对事业的热情大不如前。
陆诗音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翻她的课本。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她从来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最好的报复不是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撕扯,而是让自己活得比对方好一万倍。
七个月后,陆诗音在一家私立医院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是哥哥,五斤六两,女孩是妹妹,五斤二两。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哭声嘹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陆国栋给孩子取了大名,男孩叫陆承安,女孩叫陆念安,小名安安和念念。
他说,承平久安,念念不忘,希望这两个孩子一生平安,也希望诗音不要忘记这段经历带给她的教训。
陆诗音抱着女儿,看着旁边摇篮里的儿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爱情,也不完全是亲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小姑娘了,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必须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坐完月子后,她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是恢复自己的外形和状态,毕竟她曾经的职业是演员,这张脸就是她最大的资本。
她请了专业的健身教练和营养师,用了三个月时间把身材恢复到产前水平,甚至比之前更好。第二步,是重新审视自己在娱乐圈的人脉和资源,虽然当初傅远舟一句话就封了她,但娱乐圈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只要你有价值,就一定会有人愿意跟你。
她让父亲帮忙牵线,悄悄接触了几个独立制片人和小型影视公司,用她学到的商业知识跟对方谈判,以极低的价格签下了三部网剧的女主角合约。
这三部剧的预算都不高,但剧本扎实,导演有想法,她决定从底层慢慢做起,用作品说话。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艺名,叫陆轻音,不再用原来的名字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剪掉了长发,换了一种练利落的形象,气质从清纯柔弱变成了成熟稳重,像是换了一个人。
就在她紧锣密鼓地筹备复出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找到了她。
那天她正在酒店的套房里看剧本,门铃响了,老周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
那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正是当初在片场对她冷嘲热讽、在车库冷眼旁观的姜采薇。
“陆诗音,我知道你没死。”姜采薇的声音沙哑,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陆诗音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远舟要跟我解约了。”姜采薇咬着嘴唇,“他把所有都停了,说我骗了他,说你的事我脱不了系。可当初那些事,明明是他默许的!他凭什么把锅全甩给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诗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姜采薇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陆诗音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很可笑。半年前,姜采薇还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说“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如今,这个不可一世的女强人,却低声下气地跑来求她。
“姜采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你吗?”陆诗音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因为你从来都不是真正伤害我的人,你只是傅远南手里的一把刀。真正的凶手是他,不是你。所以你的死活,我不关心,也不会手。”
姜采薇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陆诗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上扬。她当然不会帮姜采薇,但她也不会落井下石,因为在她眼里,姜采薇已经是一个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的人了。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陆国栋的电话:“爸,之前让你帮我注册的那家公司,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法人代表是你自己,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陆国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陆诗音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我要等他先来找我。”
一年后。
陆轻音这个名字,在网剧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她主演的三部网剧接连上线,口碑一部比一部好,播放量也节节攀升。
她不是一夜爆红,而是靠扎实的演技和敬业的态度一点点积累观众缘,这种稳扎稳打的走红方式,反而比那些靠流量炒作的明星更扎实。
她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所有工作都由自己名下的“轻音传媒”一手办。
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员工,但每个都精打细算,从不铺张浪费。
陆诗音把自己当成一个产品来经营,每一部剧的选择、每一次公开露面的形象、每一条社交媒体的文案,她都亲自把关。
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也从来不卖惨博同情。
有记者问她为什么叫“陆轻音”这个名字,她笑着回答:“因为我以前活得太糊涂了,现在想轻音一点。”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粉丝拿来当作座右铭,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女人从泥泞里爬出来、把自己重新拼凑完整的漫长过程。
真正让她出圈的,是一部名叫《深渊》的悬疑剧,她在里面饰演一个被丈夫背叛后涅槃重生的女主角。
这部剧的剧本是她自己选的,方原本想请一个流量小花,但她带着完整的策划书去见人,用了一个小时说服对方把角色给了她。
剧中有一场戏,女主角站在海边对着前任说:“谢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让我有机会遇见更好的自己。”
这句台词后来在短视频平台爆火,播放量超过两亿。
陆轻音火了。
不是小范围的那种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圈。
她的微博粉丝从几十万暴涨到八百万,各大品牌排队等着跟她,综艺节目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她来者不拒,但每一份合同都要经过法务团队的严格审核,确保没有陷阱,确保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膨胀,也没有迷失,因为她很清楚,这些热闹都是虚幻的,真正重要的是她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轻音传媒的股份、三部待拍作品的版权、以及一个永远不怕从头再来的底气。
就在她事业如中天的时候,傅远舟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她刚从摄影棚出来,准备去接两个孩子回家吃饭。
她现在的作息非常规律,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白天工作,晚上陪孩子吃饭、讲故事、哄睡觉,周末不接任何工作,全心全意陪孩子。
她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傅远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年不见,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邃,但里面少了一种东西——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不见了。
“音音。”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诗音看着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激动,就像在马路上遇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熟人一样,淡淡地笑了笑:“傅先生,好久不见。”
傅先生。不是傅远舟,不是老公,不是霍叔叔,而是最陌生、最客气的称呼。
傅远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诗音的语气很平静,“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人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你明明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在火场里喊我的名字——”
“那不是火场,那是你亲手为我布置的。”陆诗音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傅远舟,你不会是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当初是谁把我到那一步的吧?”
傅远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诗音看了看手表,语气平淡:“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身后传来傅远舟沙哑的声音:“音音,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陆诗音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傅远舟,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不是嫁给你,而是嫁给你之后,把自己活成了你的附属品。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你觉得我会傻到再把它丢掉吗?”
说完,她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傅远舟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陆诗音踩下油门,嘴角微微上扬。她不是不心软,而是她太清楚,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不恨他,也不怨他,她只是不再需要他了。
傅远舟没有放弃。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陆诗音的生活里,不是跟踪,而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试图靠近她。
他包下她新电影首映礼的整个放映厅,让主办方把最好的座位留给她;他匿名捐了一笔钱给轻音传媒正在筹备的一个公益;他甚至学会了做儿童餐,因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龙凤胎挑食。
陆诗音对这些“好意”照单全收,但从不回应。
她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客客气气地维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就像对待任何一个伙伴一样。
傅远舟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客气。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恨他,也不愿意被她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他曾经是这个女人世界里最重要的人,如今却连她朋友圈的一个点赞都换不来。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在停车场堵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音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陆诗音靠在车门上,双手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傅远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应该哭着扑进你怀里,说‘没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断他,“你想让我原谅你,然后呢?重新做你的傅太太,被你保护、被你安排、被你当成一个需要‘长大’的小孩?”
傅远舟沉默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不原谅你。”
陆诗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已经不在乎你了。你伤害过我,那是事实,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我也不会让那些伤害继续影响我的生活。我放下了,不是因为你的道歉有多诚恳,而是因为我不愿意再为一段已经死掉的感情浪费任何一点精力。”
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傅远舟,你也该长大了。”
这句话,和他当年对她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傅远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开车离开,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因果,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真正让傅远舟崩溃的,是三个月后的一次偶遇。
那天是周末,陆诗音带着承安和念安去游乐园玩。
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的卡通卫衣,男孩像她多一点,眉眼清秀,女孩像傅远舟,眼睛又大又亮。陆诗音一手牵一个,三个人笑成一团,那种温馨幸福的画面,是任何金钱和权力都买不来的。
傅远舟刚好陪客户的孩子来游乐园谈商业,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认出了那两个孩子——男孩眉心的那颗痣,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女孩笑起来嘴角微微歪向一边,那是陆诗音才有的小习惯。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音音……这些孩子……是我的?”
陆诗音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安安,念念,去那边的长椅上坐着等妈妈,妈妈跟叔叔说几句话。”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手牵手跑开了。
傅远舟盯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陆诗音的语气依然平静,“让你用孩子来拴住我?让我继续做你的附属品?傅远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用孩子来挽回你。这些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们是我的骨肉!”傅远舟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法律上,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的是‘未知’,他们姓陆,不姓傅。”陆诗音一字一顿,“你没有权利跟我争抚养权,因为你本证明不了你是孩子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你不配。”
傅远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看着远处长椅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男孩正拿着一个玩具车在椅子上推来推去,女孩则歪着头看天上的云朵。
他突然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他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错过了孩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错过了整整两年的成长时光。
而这些错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音音,让我看看他们,就一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诗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不行,他们不认识你,你会吓到他们。如果你真的想见,以后可以约时间,但前提是你必须尊重我的生活方式,不许手我的工作,不许涉我的决定,更不许用孩子来威胁我。”
傅远舟拼命点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陆诗音转身朝孩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傅远舟,我当初选择生下他们,不是因为我还爱着你,而是因为我爱我自己。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傅远舟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远处,陆承安和陆念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挥着小手喊:“妈妈快来!我们要坐旋转木马!”
陆诗音加快了脚步,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她的人生,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完整。她自己,就是完整的。
一年后。
陆轻音这个名字已经不需要任何前缀和修饰了。
她主演的电影《她的名字》斩获了当年金兰奖的最佳女主角,颁奖典礼上,她穿着一袭墨绿色长裙,长发披肩,妆容淡雅,站在聚光灯下接过奖杯时,眼眶微红,但笑容灿烂。
“这个奖,献给我自己,也献给我的两个孩子。”她举着奖杯,声音不大,但全场鸦雀无声。
“三年前,有人告诉我,离开他我活不下去。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女人离开谁都能活,而且能活得很好。”
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悄悄地擦眼泪。
那是傅远舟。
他没有受邀参加颁奖礼,是自己花钱买票进来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个卑微的影子。
他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陆诗音,想起三年前他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你该长大了”,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不是长大了,她是破茧成蝶了。而他,只是她蜕掉的那层旧壳里的一粒灰尘。
颁奖礼结束后,傅远舟在停车场等她。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被一群工作人员和粉丝簇拥着,笑盈盈地跟大家告别。
她变了很多,眼神里的怯懦不见了,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和从容,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十八岁的陆诗音站在校门口等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朝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喊了一声“傅叔叔”。
他苦笑了一下,连回忆都开始模糊了。
他想走过去跟她说声恭喜,但脚步刚迈出去,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不远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陆诗音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女孩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声气地说:“妈妈,今天安安在幼儿园跟人打架了,因为他同学说妈妈不会得奖。”
男孩安安不服气地嘟着嘴:“他才没说妈妈不会得奖,他说妈妈是坏人!我就揍他了!”
陆诗音笑着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是好人就行了。”
傅远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抱抱那两个孩子,想告诉他们“你们的爸爸就在这里”。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因为从始至终,是他亲手把他们推开的。
他转身,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陆诗音和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晚风中。
陆诗音回到家,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海风,喝着一杯温热的牛。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父亲陆国栋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姓傅的又去找你了?没出什么事吧?”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打了几个字:“没事,他只是来确认一下,我过得比他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
如今她坐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永远支持她的父亲,有无数喜欢她的观众。她什么都没失去,反而得到了更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傅远舟当年买过一颗小行星,用她的名字命名,叫“诗音星”。
离婚后她曾经想改名,但后来放弃了,因为那颗星星是她的名字,不是他的。
就算他送的又如何?星星只属于天空,不属于任何人。
就像她自己,只属于自己。
她喝掉最后一口牛,站起来,关上阳台的门,走进卧室。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一人抱着一个玩偶,安安抱的是恐龙,念念抱的是兔子。
她轻轻亲了亲他们的额头,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世界。”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晚安,过去的自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