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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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诗音没有死。
那天山坡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朝她招手,正是父亲陆国栋身边跟了二十年的司机老周。
她钻进车厢,裹着黑色风衣蜷缩在后座上,肋骨处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老周发动车子,沿着山间小路绕了两个小时,才汇入主路,最终停在一片私人停机坪前。
一架小型商务机已经发动引擎,陆国栋站在舷梯下,看见女儿浑身是伤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把她抱进怀里,像小时候她摔倒了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飞机起飞后,陆诗音靠在窗边,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傅远舟正跪在火场外的泥地里,双手被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
姜采薇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阴沉,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诗音如果真的死了,傅远舟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陆诗音被送到南方沿海一座安静的小城,那里有她父亲早年买下的一栋海边别墅,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住户,最适合养伤和躲藏。
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三个月,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药、换药、做康复训练,以及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
陆国栋每周飞过来看她一次,带来她爱吃的家乡菜,也带来外面的消息。
“傅远舟在找你。”有一天,陆国栋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他动用了很多人脉,甚至托人找到我这边来问你的下落。”
陆诗音放下手里的汤匙,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淡然。“爸,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女儿已经死了,被你死的。”陆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听完在电话里哭了。”
陆诗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在这个海边小城里慢慢疗伤,等身体好了再重新规划未来。
可命运偏偏在她最不抱希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她正在院子里做拉伸,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冲到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
她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接下来的一周,这种恶心感越来越频繁,连闻到鱼腥味都会呕不止。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让她既害怕又忐忑。
她瞒着老周,一个人打车去了城里最大的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
当医生笑着告诉她“恭喜你,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的时候,陆诗音坐在诊室的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不是喜悦,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和傅远舟虽然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但法律上的离婚冷静期还没过,严格来说他们还是夫妻。
这两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也太是时候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打掉孩子,一个人带着双胞胎生活太难了,更何况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再见到的人。
可当她把手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时,那种微妙的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犹豫了。
那天晚上,陆国栋刚好飞过来看她。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孩子,你自己决定。”他握住她的手,“不管你要不要,爸都支持你。但你要是决定要,爸帮你养。”
陆诗音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爸在”。
她擦眼泪,点了点头:“我要生下来。”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好像突然就有了力气。
她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不再只是被动地躲藏和疗伤。
她让父亲帮她请了最好的营养师和产后康复师,又请了一位商学院的退休教授,每周三次线上授课,教她企业管理、财务分析和商务谈判。
她不是想成为商业女强人,她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怀孕的子并不好受,双胞胎让她的肚子比普通孕妇大得多,到了第六个月她已经走不动路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书、听课、做笔记。
但她从来不喊苦,也从来不抱怨,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陆国栋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傅远舟和姜采薇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姜采薇想借傅氏的渠道拓展自己的业务版图,但傅远舟在陆诗音“去世”后变得消沉了很多,对事业的热情大不如前。
陆诗音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翻她的课本。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只是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她从来不着急,因为她知道,最好的报复不是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撕扯,而是让自己活得比对方好一万倍。
七个月后,陆诗音在一家私立医院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是哥哥,五斤六两,女孩是妹妹,五斤二两。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哭声嘹亮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陆国栋给孩子取了大名,男孩叫陆承安,女孩叫陆念安,小名安安和念念。
他说,承平久安,念念不忘,希望这两个孩子一生平安,也希望诗音不要忘记这段经历带给她的教训。
陆诗音抱着女儿,看着旁边摇篮里的儿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爱情,也不完全是亲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卖痴的小姑娘了,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必须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坐完月子后,她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是恢复自己的外形和状态,毕竟她曾经的职业是演员,这张脸就是她最大的资本。
她请了专业的健身教练和营养师,用了三个月时间把身材恢复到产前水平,甚至比之前更好。第二步,是重新审视自己在娱乐圈的人脉和资源,虽然当初傅远舟一句话就封了她,但娱乐圈是个很现实的地方,只要你有价值,就一定会有人愿意跟你。
她让父亲帮忙牵线,悄悄接触了几个独立制片人和小型影视公司,用她学到的商业知识跟对方谈判,以极低的价格签下了三部网剧的女主角合约。
这三部剧的预算都不高,但剧本扎实,导演有想法,她决定从底层慢慢做起,用作品说话。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艺名,叫陆轻音,不再用原来的名字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剪掉了长发,换了一种练利落的形象,气质从清纯柔弱变成了成熟稳重,像是换了一个人。
就在她紧锣密鼓地筹备复出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找到了她。
那天她正在酒店的套房里看剧本,门铃响了,老周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
那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正是当初在片场对她冷嘲热讽、在车库冷眼旁观的姜采薇。
“陆诗音,我知道你没死。”姜采薇的声音沙哑,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很多天没有睡好觉,“我来找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陆诗音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远舟要跟我解约了。”姜采薇咬着嘴唇,“他把所有都停了,说我骗了他,说你的事我脱不了系。可当初那些事,明明是他默许的!他凭什么把锅全甩给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诗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姜采薇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陆诗音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很可笑。半年前,姜采薇还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说“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如今,这个不可一世的女强人,却低声下气地跑来求她。
“姜采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你吗?”陆诗音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因为你从来都不是真正伤害我的人,你只是傅远南手里的一把刀。真正的凶手是他,不是你。所以你的死活,我不关心,也不会手。”
姜采薇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陆诗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上扬。她当然不会帮姜采薇,但她也不会落井下石,因为在她眼里,姜采薇已经是一个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的人了。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陆国栋的电话:“爸,之前让你帮我注册的那家公司,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法人代表是你自己,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陆国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陆诗音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我要等他先来找我。”
一年后。
陆轻音这个名字,在网剧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她主演的三部网剧接连上线,口碑一部比一部好,播放量也节节攀升。
她不是一夜爆红,而是靠扎实的演技和敬业的态度一点点积累观众缘,这种稳扎稳打的走红方式,反而比那些靠流量炒作的明星更扎实。
她没有签任何经纪公司,所有工作都由自己名下的“轻音传媒”一手办。
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员工,但每个都精打细算,从不铺张浪费。
陆诗音把自己当成一个产品来经营,每一部剧的选择、每一次公开露面的形象、每一条社交媒体的文案,她都亲自把关。
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也从来不卖惨博同情。
有记者问她为什么叫“陆轻音”这个名字,她笑着回答:“因为我以前活得太糊涂了,现在想轻音一点。”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粉丝拿来当作座右铭,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女人从泥泞里爬出来、把自己重新拼凑完整的漫长过程。
真正让她出圈的,是一部名叫《深渊》的悬疑剧,她在里面饰演一个被丈夫背叛后涅槃重生的女主角。
这部剧的剧本是她自己选的,方原本想请一个流量小花,但她带着完整的策划书去见人,用了一个小时说服对方把角色给了她。
剧中有一场戏,女主角站在海边对着前任说:“谢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让我有机会遇见更好的自己。”
这句台词后来在短视频平台爆火,播放量超过两亿。
陆轻音火了。
不是小范围的那种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圈。
她的微博粉丝从几十万暴涨到八百万,各大品牌排队等着跟她,综艺节目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她来者不拒,但每一份合同都要经过法务团队的严格审核,确保没有陷阱,确保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膨胀,也没有迷失,因为她很清楚,这些热闹都是虚幻的,真正重要的是她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轻音传媒的股份、三部待拍作品的版权、以及一个永远不怕从头再来的底气。
就在她事业如中天的时候,傅远舟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她刚从摄影棚出来,准备去接两个孩子回家吃饭。
她现在的作息非常规律,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白天工作,晚上陪孩子吃饭、讲故事、哄睡觉,周末不接任何工作,全心全意陪孩子。
她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傅远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年不见,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邃,但里面少了一种东西——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不见了。
“音音。”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诗音看着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激动,就像在马路上遇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熟人一样,淡淡地笑了笑:“傅先生,好久不见。”
傅先生。不是傅远舟,不是老公,不是霍叔叔,而是最陌生、最客气的称呼。
傅远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诗音的语气很平静,“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人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你明明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在火场里喊我的名字——”
“那不是火场,那是你亲手为我布置的。”陆诗音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傅远舟,你不会是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当初是谁把我到那一步的吧?”
傅远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诗音看了看手表,语气平淡:“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身后传来傅远舟沙哑的声音:“音音,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陆诗音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傅远舟,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不是嫁给你,而是嫁给你之后,把自己活成了你的附属品。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你觉得我会傻到再把它丢掉吗?”
说完,她上了车,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傅远舟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陆诗音踩下油门,嘴角微微上扬。她不是不心软,而是她太清楚,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不恨他,也不怨他,她只是不再需要他了。
傅远舟没有放弃。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陆诗音的生活里,不是跟踪,而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方式试图靠近她。
他包下她新电影首映礼的整个放映厅,让主办方把最好的座位留给她;他匿名捐了一笔钱给轻音传媒正在筹备的一个公益;他甚至学会了做儿童餐,因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龙凤胎挑食。
陆诗音对这些“好意”照单全收,但从不回应。
她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客客气气地维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就像对待任何一个伙伴一样。
傅远舟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客气。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恨他,也不愿意被她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他曾经是这个女人世界里最重要的人,如今却连她朋友圈的一个点赞都换不来。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在停车场堵住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音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陆诗音靠在车门上,双手在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傅远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应该哭着扑进你怀里,说‘没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断他,“你想让我原谅你,然后呢?重新做你的傅太太,被你保护、被你安排、被你当成一个需要‘长大’的小孩?”
傅远舟沉默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不原谅你。”
陆诗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已经不在乎你了。你伤害过我,那是事实,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我也不会让那些伤害继续影响我的生活。我放下了,不是因为你的道歉有多诚恳,而是因为我不愿意再为一段已经死掉的感情浪费任何一点精力。”
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傅远舟,你也该长大了。”
这句话,和他当年对她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傅远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开车离开,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因果,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真正让傅远舟崩溃的,是三个月后的一次偶遇。
那天是周末,陆诗音带着承安和念安去游乐园玩。
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的卡通卫衣,男孩像她多一点,眉眼清秀,女孩像傅远舟,眼睛又大又亮。陆诗音一手牵一个,三个人笑成一团,那种温馨幸福的画面,是任何金钱和权力都买不来的。
傅远舟刚好陪客户的孩子来游乐园谈商业,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认出了那两个孩子——男孩眉心的那颗痣,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女孩笑起来嘴角微微歪向一边,那是陆诗音才有的小习惯。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拦在他们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音音……这些孩子……是我的?”
陆诗音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安安,念念,去那边的长椅上坐着等妈妈,妈妈跟叔叔说几句话。”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手牵手跑开了。
傅远舟盯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陆诗音的语气依然平静,“让你用孩子来拴住我?让我继续做你的附属品?傅远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用孩子来挽回你。这些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们是我的骨肉!”傅远舟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法律上,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的是‘未知’,他们姓陆,不姓傅。”陆诗音一字一顿,“你没有权利跟我争抚养权,因为你本证明不了你是孩子的父亲。更重要的是,你不配。”
傅远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看着远处长椅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男孩正拿着一个玩具车在椅子上推来推去,女孩则歪着头看天上的云朵。
他突然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他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错过了孩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错过了整整两年的成长时光。
而这些错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音音,让我看看他们,就一眼。”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诗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不行,他们不认识你,你会吓到他们。如果你真的想见,以后可以约时间,但前提是你必须尊重我的生活方式,不许手我的工作,不许涉我的决定,更不许用孩子来威胁我。”
傅远舟拼命点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陆诗音转身朝孩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傅远舟,我当初选择生下他们,不是因为我还爱着你,而是因为我爱我自己。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傅远舟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远处,陆承安和陆念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挥着小手喊:“妈妈快来!我们要坐旋转木马!”
陆诗音加快了脚步,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她的人生,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来完整。她自己,就是完整的。
一年后。
陆轻音这个名字已经不需要任何前缀和修饰了。
她主演的电影《她的名字》斩获了当年金兰奖的最佳女主角,颁奖典礼上,她穿着一袭墨绿色长裙,长发披肩,妆容淡雅,站在聚光灯下接过奖杯时,眼眶微红,但笑容灿烂。
“这个奖,献给我自己,也献给我的两个孩子。”她举着奖杯,声音不大,但全场鸦雀无声。
“三年前,有人告诉我,离开他我活不下去。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女人离开谁都能活,而且能活得很好。”
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悄悄地擦眼泪。
那是傅远舟。
他没有受邀参加颁奖礼,是自己花钱买票进来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个卑微的影子。
他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陆诗音,想起三年前他居高临下地对她说“你该长大了”,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不是长大了,她是破茧成蝶了。而他,只是她蜕掉的那层旧壳里的一粒灰尘。
颁奖礼结束后,傅远舟在停车场等她。
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被一群工作人员和粉丝簇拥着,笑盈盈地跟大家告别。
她变了很多,眼神里的怯懦不见了,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和从容,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十八岁的陆诗音站在校门口等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朝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喊了一声“傅叔叔”。
他苦笑了一下,连回忆都开始模糊了。
他想走过去跟她说声恭喜,但脚步刚迈出去,就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不远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陆诗音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女孩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声气地说:“妈妈,今天安安在幼儿园跟人打架了,因为他同学说妈妈不会得奖。”
男孩安安不服气地嘟着嘴:“他才没说妈妈不会得奖,他说妈妈是坏人!我就揍他了!”
陆诗音笑着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是好人就行了。”
傅远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抱抱那两个孩子,想告诉他们“你们的爸爸就在这里”。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因为从始至终,是他亲手把他们推开的。
他转身,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陆诗音和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晚风中。
陆诗音回到家,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海风,喝着一杯温热的牛。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父亲陆国栋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姓傅的又去找你了?没出什么事吧?”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打了几个字:“没事,他只是来确认一下,我过得比他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
如今她坐在这里,有自己的事业,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永远支持她的父亲,有无数喜欢她的观众。她什么都没失去,反而得到了更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傅远舟当年买过一颗小行星,用她的名字命名,叫“诗音星”。
离婚后她曾经想改名,但后来放弃了,因为那颗星星是她的名字,不是他的。
就算他送的又如何?星星只属于天空,不属于任何人。
就像她自己,只属于自己。
她喝掉最后一口牛,站起来,关上阳台的门,走进卧室。
两个孩子睡得很香,一人抱着一个玩偶,安安抱的是恐龙,念念抱的是兔子。
她轻轻亲了亲他们的额头,然后躺到自己的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世界。”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晚安,过去的自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