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陈小昂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温蕊脸色骤变,冲过去将孩子一把抱起,再抬眸看向顾澜时,眼神里翻涌着怒意,字字如刀:
“你欺负小昂,以为走得了?来人,把他按住——就用小昂这条马鞭,打二十下。小惩大诫,让他学学什么叫尊重。”
她话音未落,两名保镖已扑上来,一左一右将顾澜死死钳住。
“温蕊,你疯了?”顾澜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小诺是你儿子!他被人当马骑、用鞭子抽,你不闻不问,反倒要教训我?”
她蹙了蹙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孩子之间小打小闹罢了,你这么死心眼做什么?玩闹哪有不受伤的?我看你就是对替子睿顶罪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报复。”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两名保镖:“还等什么?拖出去打,别吓坏了小昂。”
顾诺扑过去,死死拉住温蕊的裤管,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哀求:“妈妈,别这么对爸爸......求求您了......”
温蕊怔了一瞬,眼中闪过极短暂的犹豫。
陈小昂抽噎着摇了摇她的手,声气却满是厌恶:“妈妈,我不喜欢这两个人,让他们滚出去!”
她立刻笑了,低头亲了亲陈小昂的额头,抱着他转身,与陈子睿并肩走回屋内。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顾诺一眼。
身后,长鞭破空。
第一鞭落下,沉钝的剧痛在后背炸开,酸胀的疼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顾澜脊背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他没有出声。
第二鞭精准地抽在旧痕之上,痛感陡然翻倍。灼热的酸涩钻透皮肉,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扯出刺骨的钝痛。
第三鞭。第四鞭。
鞭子一道接一道落下,灼痛层层堆叠,后背似被烈火焚烧。他肌肉紧绷到颤抖,指尖攥得泛白,极致的痛感不断蚕食着神智。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鞭。
耳边只剩下鞭子撕裂空气的尖啸,和皮肉绽开的闷响。
最后一鞭落下时,他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剧痛裹挟着麻木席卷全身。他跪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震颤,思绪被痛感撕成碎片,只凭着心底那一点对儿子的执念,勉强守住最后一缕清明。
“爸爸——!”
顾诺哭喊着扑过来,却被保镖一脚踢翻在地,小小的身子滚了两圈,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爬都爬不起来。
“小诺......”顾澜想伸手,手臂却不听使唤。
“滚出去。”
保镖拎起父子二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别墅大门。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和他身旁哭泣的孩子,投来或同情或惊惧的目光。
顾澜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缓了很久,才慢慢撑起身子。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坐起来,伸手将顾诺揽进怀里。
“不哭。”他扯出一抹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没事。爸爸已经买好了机票,我们这就出国。”
顾诺抽噎着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浮木。
顾澜咬着牙将儿子抱上车,小心翼翼地为他扣好安全带。
后背的伤口被座椅挤压,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方向盘。
车子发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透过落地窗,他看见温蕊正低头为陈小昂擦眼泪,手指温柔地抚过孩子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陈子睿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隔着一层玻璃,像是两个世界。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靠在他怀里,红着眼眶说“老公,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的样子。
原来,她的一辈子,不过十年。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驶向机场,那个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尽头。
顾澜望着前方开阔的道路,眼眶涩,心底却出奇地平静。
温蕊。
祝你阖家幸福,此生不见。
8
顾澜载着顾诺的轿车驶远,温蕊僵在别墅门口,心口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陈子睿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装着担忧:
“蕊蕊,别为顾澜动气,他动手推小昂,罚他一顿本就是理所应当。”
温蕊下意识挣开他的手,只敷衍应了一声,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长鞭一道道撕裂顾澜后背,顾诺跪在地上哭着求她,保镖把浑身是血的父子像垃圾一样扔出门。
心底一丝微弱的愧疚不停翻涌,她忍不住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狠心。
可陈子睿在一旁不停絮叨,那份愧疚很快被压下去,她草草收拾一番,驱车赶往公司处理积压工作。
顶层办公室堆满文件,各部门轮番汇报,一桩桩麻烦业务搅得她心烦。
最棘手的筹备半年的融资计划,财务部三版方案全被方驳回,漏洞百出。
下午部门会议上,温蕊积压多的烦躁彻底爆发,将方案摔在桌面,厉声斥责财务部:
“从前金融相关工作从未出过错,你们连基础测算都做不好,全都在混子?”
财务经理额头冒汗,局促解释:
“温总,以往投融资、风控测算全由专职顾问把控,我们只走流程。近半个月对方失联,没人牵头把控核心,我们专业不足才接连出错。”
温蕊一愣,满心茫然:
“我从未聘请长期顾问,我怎么一无所知?”
贴身特助上前低声回话:
“公司初创时,顾先生便无偿包揽所有金融工作,不签合同、不领薪资,十年里投融资、上市风控全是他一手办,老员工都清楚,只当您心知肚明。”
短短几句话,重重砸在温蕊心上。
创业初期资金链断裂,第二天账户便补齐周转款;上市前夕遭遇恶意做空,危机一夜化解;每一次融资洽谈预案周全,从前她只归功于运气,此刻才明白,背后全是顾澜默默兜底。
那个被她称作司机的男人,藏起一身金融才子的锋芒,耗尽十年撑起她的商业版图。
巨大的错愕席卷而来,温蕊还未消化这份冲击,私人手机骤然响起,是顾诺幼儿园班主任,语气满是怒火:
“温女士,立刻来园!你家孩子用剪刀戳伤女同学右眼,对方家长不肯罢休,扬言报警!”
温蕊烦躁脱口而出:
“顾澜到底怎么教的顾诺,性子嚣张跋扈,今天伤人明天是不是要闯大祸?”
老师当即纠正:
“伤人的不是顾诺,是陈小昂。顾诺在校向来乖巧,长期被陈小昂争抢玩具、推搡欺负,我们劝阻多次无效,今天是陈小昂抢剪刀失手伤人。”
温蕊浑身一震,全然不敢相信。
她眼中温顺黏人的陈小昂,私下竟蛮横霸道,常年欺辱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匆匆驱车赶往幼儿园,园长办公室里,受伤女孩右眼裹满纱布,母亲红着眼眶。
陈小昂站在一旁毫无愧疚,扬着下巴当众放话:
“不过伤一只眼,我妈妈有的是钱赔你,再敢惹我,我就让人戳瞎你另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