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亮没多久,二楼就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温芷光着脚跑下楼梯的声音,她一路哭着冲进了主卧:“知珩,你快起来!”
我坐在客房的床边,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她把阿姨的手机换走了!知珩,姜宁发现她妈妈死的真相了!她肯定要告你!”
楼上静了几秒。
然后,是陆知珩下楼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重。
客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通红:“宁宁,芷芷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说话,他走过来,拎起我的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了那部枣红色的手机。
那张检查单跟着掉了出来,飘到他脚边。
他踩着它走了过去,一眼都没有低头看。
陆知珩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绷起来:“你是不是从来没原谅过我?这几天你对我好,都是装的?”
温芷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得意。
我看着他,第一次不想再装了:“陆知珩,我要你给我妈偿命。”
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净。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是意外,宁宁,我没想到她会摔下去......”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拦着她的时候,想过她是要给我打电话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芷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知珩,嫂子现在情绪不对,万一她今天就跑去报警......”
陆知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
他把那部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又从床头拿走了我的手机,然后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拖。
被拽出门的那一刻,我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检查单。
他把我推进了楼梯底下的储物间,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反锁了。
“婚礼前,你好好冷静一下。”
储物间很小,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到了半夜,胃里突然像被刀绞一样翻搅起来。
我扑到门边,吐出来的全是血,一口接一口。
我拼命拍门:“陆知珩!陆知珩,我胃出血了!你送我去医院,求你了!”
门外很快响起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我扒着门缝,声音已经发虚:“检查单......检查单在我手里,你开门看一眼,就看一眼......”
楼上却传来温芷的哭声:“知珩,我心慌,喘不上气......”
脚步声顿了一下。
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刚说完要我偿命,就胃疼了?宁宁,这套是我玩剩下的。”
然后,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没过多久,我听见他抱着温芷下楼,听见她小声地抽泣,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
院子里,汽车发动,开走了。
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灯光越来越暗,我攥着那张检查单。
妈,你那天是不是,也在这道楼梯底下,等着人来救你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我飘了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蜷在门边,身边是鲜红的血液。
天亮时,保姆打开储物间的门,尖叫着打了120。
第4章
救护车开进院子的时候,我的魂已经飘出了别墅。
我想去找陆知珩,想看看他守着的那个人,到底病得有多重。
医院的病房里,温芷靠在床头,脸色红润,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陆知珩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替她吹凉,眼底熬出了一圈青黑。
医生进来查房,翻了翻单子:“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有点低血糖,今天就能出院。”
陆知珩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昨晚把我吓坏了。”
昨晚我也怕,我拍着门喊了他那么多遍,他一次都没回头。
早上八点,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严肃:“是陆知珩先生吗?这里是城西派出所。姜宁女士今天凌晨在你家别墅的储物间里去世了,请你作为家属,到殡仪馆确认一下。”
陆知珩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温芷凑过来听了几句,也跟着笑了,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当年你的死亡证明,我半天就办下来了,她找人弄一张有什么难的?嫂子这是学你呢,要你也尝尝等人的滋味。”
陆知珩冷笑一声,对着电话开口:“麻烦转告她,演得不错。婚礼十点开始,她要是不来,就算她认输。”
他挂断了电话。
我扑过去想抓住他的胳膊,手指一次次从他身上穿过去。
陆知珩,我没有演。
我是真的死了。
十点整,锦华酒店的宴会厅坐满了宾客。
陆知珩换上白色礼服,口别着一朵白玫瑰,站在花门下,一遍遍地看向大门。
主持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总,吉时到了,新娘那边......”
陆知珩抬手打断他,笑得很笃定:“再等等,她会来的。”
他就是这么有把握。
他觉得我闹够了,就会穿着婚纱,红着眼睛走进来,扑进他怀里。
他掏出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下一秒,铃声在他自己的西装口袋里响了起来。
那是昨晚他从我床头拿走的手机。
他低头盯着口袋,愣了一下,忽然又笑了:“手机都在我这儿,她还能跑哪去?肯定在殡仪馆等着我呢。”
十一点,十二点,新娘始终没有出现。
宾客一个个起身离开,最后只剩陆知珩站在空荡荡的台上,口那朵白玫瑰已经蔫了。
温芷换了一身红裙子回来,怀里抱着那只烫金礼盒,冲他晃了晃:“走吧,我陪你去拆穿她,顺便把这个物归原主。”
陆知珩扯松领带,接过盒子:“行,我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家属,人在里面。”
屋里冷得像冰窖,正中间的床上,盖着一块白布。
陆知珩把礼盒往旁边一放,嘴角还挂着笑:“宁宁,你赢了,我认输。”
他站到床边,捏住白布的一角。
“演完了,跟我回家结婚。”
白布掀开。
底下是我青白的脸,嘴角还沾着掉的血。
我的手指僵硬地蜷着,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我的检查单,上面还印着他半个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