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很吵,顾知远声音带笑:
“棠棠,怎么了?想我了?”
我的委屈一下爆发。
“为什么苏苒成了主持?”
“她扯坏了我的婚纱,还把我爸妈的致辞删了。”
那头安静几秒。
然后顾知远说:
“婚纱严重吗?我马上让人去处理。”
我鼻尖发酸。
“我不想让她主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
“棠棠,苏苒做婚礼很多年,现场经验比其他人强。”
“今天宾客太多,流程紧。你先听她安排,等婚礼结束,我再跟她说。”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苏苒站在旁边,明显听见了。
她笑意更深。
“看吧,非得要被知远说一顿你才高兴。”
“我叫你一声嫂子,你还真摆上谱了。”
“姚阿姨都没认你呢,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已经是顾家人了吧?”
这句话,比婚纱裂开的声音还刺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几个年轻男人冲进来,笑嘻嘻要找婚鞋。
叶蓁脸色变了。
“你们要什么?”
苏苒拿着对讲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伴郎团都是我哥们。”
“我看你们一直拉着脸,叫他们来活跃活跃气氛嘛。”
几个男人已经开始翻沙发、翻包。
叶蓁拦了一下,对方直接抓住她手腕。
“伴娘别这么严肃嘛,婚礼不闹还叫婚礼?”
我脸色彻底冷下来。
“放手。”
没人听。
一个伴郎竟然伸手去扯叶蓁肩带,说要检查她有没有藏鞋。
叶蓁吓得后退,撞到桌角。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最后那线断了。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滚出去!”
玻璃碎裂声让所有人都停住。
“谁再碰我朋友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叶蓁啧了一声,拉长声音道:
“算了,嫂子玩不起。”
“我们走吧。”
伴郎团哄笑着退出去。
门关上后,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外面执行人员来催:
“温小姐,宾客已经落座了。”
我坐回镜前。
里面的新娘妆花了,头发乱了。
化妆师手忙脚乱地重新补粉。
我忽然不知道。
今天这场婚礼,到底是在迎接我。
还是在审判我。
第四章
04
婚礼开场音乐响起,我收拾好心情等待进场。
中控给我递来一块平板,可以看宴会厅里的场景。
苏苒换了一身白色拖尾的长裙。
站在顾知远身边,像是这场婚礼真正的女主角。
台下有人小声开玩笑:
“这主持人穿得跟新娘似的。”
她拿着话筒笑:
“大家可别误会,我和知远就是从小打到大的铁哥们。”
“小时候我俩挤一张沙发睡觉,他还嫌我踢被子呢!”
全场哄笑。
不管之前怎么闹。
我还是觉得最终环节苏苒肯定不敢再乱来。
等了快二十分钟,她还在台上嬉笑。
我忍不住拿起对讲机问:
“我什么时候入场?”
里面传来苏苒不耐烦的声音:
“等着。流程没到呢,你当是农村赶集啊。”
我将捧花攥紧。
我爸妈坐在左侧亲属席。
我妈频频往门口看,满脸担心。
我爸手里还攥着那张被删掉的致辞稿。
这时,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姚令芝。
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接通后,那边声音一如既往地冷。
“你人在哪?”
“为什么还没进场?”
我看向监控里端坐在第一排的姚令芝。
她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
我只觉得完蛋。
她是不是觉得我把婚礼弄乱了?
我提起裙摆,立即推开宴会厅的门。
所有目光刷地落在我身上。
苏苒看见我,笑容突然灿烂。
“嫂子,你怎么自己进来了?”
“流程还没到你呢。”
她拿着话筒走近我。
“正好,还有个小环节,想请嫂子一起见证。”
我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转身看向顾知远。
“今天知远要结婚了,我这个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也挺感慨的。”
“可是我也想问一句,如果当年我早点说喜欢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台下瞬间安静。
我站在原地,身体一点点发冷。
顾知远脸色变了。
“苏苒,别闹。”
苏苒却已经从司仪台旁拿起一个丝绒盒子。
我的呼吸停住。
盒子里是我亲手设计的婚戒。
我熬了三个夜晚画图,打样改了五版。
苏苒转头看我,语气无辜。
“不是抢婚,嫂子你别紧张。”
她把我的婚戒举到顾知远面前,轻声道:
“你娶她之前,先给我戴一下好不好?”
“毕竟你青春里最重要的女人,是我啊。”
我脸色一下惨白。
伴郎团已经开始起哄。
“戴一个,戴一个!”
“都哥们!戴个戒指嘛,又不会少块肉!”
我妈紧紧攥着手包。
我爸想站起来,却被旁边不明情况的人挡住。
顾知远脸色变了。
他没有伸手。
可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这一刻,我从头冷到脚。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准备了一个月。
怕给顾家丢脸。
可最后,最像笑话的人还是我。
视线模糊时,我看见贵宾席第一排,姚令芝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一套深墨色礼服,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冷。
宾客们都摇头。
“婚礼闹成这样,姚总肯定生气。”
“果然,普通人家的姑娘还是压不住场。”
姚令芝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顾不上。
眼泪砸下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妈......”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会责怪我搞砸了这一切。
可她只是抬手,替我把歪掉的头纱扶正。
看到我后腰被临时缝补的婚纱时,手指顿了一下。
再抬眼时,眼神像淬过冰。
她对我说:
“头抬起来。”
我忍着眼泪抬头。
苏苒脸色微变,赶紧开口:
“姚阿姨,我就是想热个场,跟嫂子闹着玩......”
她话没说完。
姚令芝抬手,一个耳光脆利落地落下去。
啪的一声。
整个宴会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