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夜市，我把摊子卖了。
隔壁卖烧烤的赵胖子盯这个位置两年，听见我要转让，嘴里的肉串都掉了。
“禾姐，你玩真的？”
“三轮车、锅、煤气罐、折叠桌，全给你。”
“多少钱？”
“两万八。”
赵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不是转让，你这是做慈善啊。”
“要不要？”
“要！傻子才不要！”
他怕我反悔，当晚就打印了协议。
我签完字，他绕着三轮车转了两圈，最后指着车头那块木招牌。
“禾安炒饭，这名字我肯定不能留。”
“我拿走。”
木牌不值钱。
上面的字却是陆景安亲手写的。
刚摆摊那会儿，我们穷得连灯箱都买不起。
他蹲在地上刷红漆，冻得手一直抖。
我说字写歪了。
他不服气。
“歪怎么了？咱俩过子又不是考试，及格就行。”
后来他非要把“禾”放在前面。
他说我炒饭，他收钱，功劳我大一点。
现在，考核结束了。
“禾安”两个字，也该拆了。
我把木牌翻过来，丢进了垃圾桶。
当晚收摊时，陆景安来了。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踩着昂贵的皮鞋站在油腻的地砖上，和这个夜市格格不入。
赵胖子正带人往车头喷黑漆。
他看了几秒，忽然快步走过来。
“谁让你卖的？”
“我的东西，不用谁批准。”
“这摊子至少值六万，你两万八就卖了？”
“赵胖子以前替我收过三个月摊，我还个人情。”
他盯着我空荡荡的手。
“招牌呢？”
“扔了。”
陆景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他回到陆家后，第一次露出不属于陆总的表情。
“沈知禾，你非要把我们这三年全毁了？”
我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骗我破产的是他。
藏着身份的是他。
提前选好下家，把我推过去的也是他。
最后他却问我，为什么要毁掉这三年。
“那块牌子上写的是我和卖炒饭的陆景安。”
我看着他。
“你是陆氏集团的大少爷，不是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宋明薇从车里下来，把外套披到他肩上。
“景安，跟这种人说不通。”
“她卖摊子、扔招牌，不就是想让你心软吗？”
陆景安脸上的松动消失了。
“沈知禾，我不会被你着回头。”
“明天律师会来找你。”
我没有回应。
回到出租屋，我只收拾了一个背包。
旧衣服两套，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叠转账回执。
那本红色户口簿，是假的。
当年为了办酒，陆景安特意找人做的道具。
我到今天才看出来。
凌晨一点，我买了三天后去京北的火车票。
二十一个小时，硬座。
爷爷问我要不要派飞机。
我回他：
【说好自己走回去，就自己走。】
消息刚发出去，楼下忽然亮起几束车灯。
陆景安带着律师站在门外。
“沈小姐。”
律师展开一份文件。
“您名下所有银行卡，刚刚被冻结了。”
4
我看向陆景安。
“凭什么？”
律师推了下眼镜。
“您转给陆总的四十七万，曾进入陆氏考核专用账户。调查结束前，相关资金暂时不能动。”
我听笑了。
我凌晨三点买菜，一锅一锅炒出来的钱，转进他的账户，就成了陆氏的资金。
有钱人的规则，确实方便。
陆景安从包里拿出我的身份证。
三年前，他说我总丢东西，重要证件交给他保管。
我没想到，他留到今天才用。
“你订了去京北的票。”
“你在那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跑过去什么？”
“回家。”
宋明薇靠在门边笑出了声。
“你家不是早没人了吗？”
“总不能去京北投奔桥洞吧？”
我没解释。
陆景安把身份证收回包里。
“跟陈嘉树领证，我就解冻你的卡，也把证件还你。”
“我不领。”
“那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过去每次收摊后，他替我决定明天买多少鸡蛋、几点起床。
只是以前我觉得那是夫妻商量。
现在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安排我。
第二天凌晨，赵胖子帮我联系了一辆进货的面包车。
司机愿意带我出城。
车开到高速口，两辆黑色轿车横着堵住了路。
四个保镖把车门拉开。
“沈小姐，陆总说了，别让他担心。”
我坐在车里，没有反抗。
“他不是担心。”
“他只是不能接受，有一样东西没按他的安排走。”
上午九点，车停在民政局门前。
陈嘉树穿着一件白衬衫，眼睛哭得发肿。
他母亲站在旁边，一遍遍求他。
“就领个证，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弟的工作没了，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吗？”
陆景安站在台阶上，把我的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材料都齐了。”
我抬眼看他。
“你真要我跟他结婚？”
“这是为你好。”
“你一个炒饭的，没钱，没家，也没靠山。嘉树不嫌你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停了一下，语气软了些。
“沈知禾，别闹了。”
“你要的铺子，我再加五十万装修费。以后生意不好，我也会让陆氏员工去照顾。”
宋明薇在旁边笑。
“景安给你兜一辈子底，还不知足？”
“赶紧进去吧。磨磨蹭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大小姐，等着人十里红妆来娶呢。”
陈嘉树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结了。”
他母亲一把拽住他。
“你疯了？”
陆景安看过去。
“陈嘉树，你弟的转正名单十点提交。”
陈嘉树僵住了。
陆景安重新看向我。
“进去签字。”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排黑色轿车拐进来，车牌全是京A，直接堵住民政局门口。
宋明薇脸上的笑没了。
“这是......京北沈家的车？”
“陆氏那个百亿，不是还等着沈家批吗？”
陆景安皱眉看向车队。
头车停稳。
司机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乌木拐杖先落在地上。
爷爷穿着黑色中山装，身后跟着律师、管家和沈氏集团的高层。
他没看陆景安，也没看脸色惨白的宋明薇。
只隔着台阶望向我。
“好孙女。”
“赌输了就输了，咱们沈家输得起。”
“现在回家，还不晚。”
陆景安手里的身份证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落在我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