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八点整，离考试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各大考点门口已经挤满了家长，举着打印出来的原题在给孩子突击背诵。
“快把这道导数题的步骤背下来！沈老师说了，一字不差！”
“还有最后这个作文立意，就写打破枷锁，寻找教育本质！”
家长们满脸兴奋，仿佛清北的大门已经朝他们的孩子敞开。
而在市一中考点对面，沈怀瑾正带着薛凝和崔朗支起遮阳伞，摆起了机构的咨询台。
他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衬衫，微笑着给过往的家长分发印有机构二维码的矿泉水。
“大家别紧张，今天就是孩子们重获自由的第一步。”
薛凝举着手机在旁边现场直播，嘴里不停喊着：
“家人们点点关注，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
“我们机构主打快乐教育，今天所有押中原题的孩子，下学期报名一律半价！”
弹幕里礼物刷得飞起，各种夸赞铺天盖地。
我就站在街角的一家早餐店里，安静地咬着包子。
八点二十，异样终于出现。
考点大门上原本挂着的电子显示屏，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后红字滚动更新：
“接上级教育主管部门紧急指令，本次考试启用备用工作流程。”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备用流程是什么意思？不按原卷考了吗？”
沈怀瑾听到议论，笑着走上前安抚一位焦虑的母亲：
“阿姨您别慌，体制内的人就喜欢搞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绝密卷一共就那么一套，他们临时去哪找第二套难易度相当的高考模拟题？”
“放宽心，孩子们背的答案绝对能用上。”
崔朗也跟着附和：
“就是，几十万份卷子早就分发到各个考点了，谁有本事半小时内全换掉？”
“大家只管让孩子安心进考场！”
他的话音刚落，三辆挂着省教育厅督导车牌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考点正门前。
车门打开，几名神情严肃、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下车，径直走向考点保密室。
紧接着，一辆押运车驶入校园，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原本喧闹的校门口，瞬间安静了半截。
沈怀瑾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淡然：
“看看，这就叫阵仗越大，说明他们越慌。”
“他们越慌，就证明我们的反抗越有意义。”
就在这时，薛凝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连忙递给沈怀瑾：
“怀瑾，是裴校长的电话。”
沈怀瑾接过来，开了免提：
“裴校长，我们在考点现场效果非常好，已经有两百多个家长留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裴元景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儒雅：
“撤！马上把摊子撤了回机构！”
“省纪检和公安经侦的人已经进大楼了！”
“周清和教授今天亲自带队督查，那套卷子是国家级新课标实验题，属于绝密级最高保密范畴！”
沈怀瑾手一抖，矿泉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绝密级最高保密？那又怎么样？法不责众啊！”
“裴校长，我们是为了教育公平，全网都在支持我们啊！”
电话那头的裴元景几乎是在嘶吼：
“公平个屁！涉嫌窃取国家绝密，是要坐牢的！”
“他们查到了泄露源头在咱们机构的内部局域网，现在要查所有接触过教案的人！”
“言澈呢？你不是说有事让他顶着吗？他人呢？！”
第 4 章
薛凝和崔朗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宣传单散落一地。
沈怀瑾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发颤的声音：
“慌什么？言澈昨晚才离职，教案本来就是他负责统筹的。”
“只要我们咬死是他泄露的，我们只是好心转发，本不知情！”
我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走出早餐店，我迎着清晨刺眼的阳光，径直朝他们走去。
沈怀瑾看见我，眼神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稻草。
他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脸上的假笑几乎要裂开：
“言澈！你终于来了！”
“你昨晚整理的那套考前模拟题，快跟我回机构跟领导解释一下！”
我抽回自己的手，冷淡地看着他。
“沈老师，请自重。”
“我已经离职了，机构的事情与我无关。”
薛凝冲上来，死死拦住我的去路，眼圈泛红，语气却理直气壮：
“言澈，大家共事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
“那套卷子最初就是你放在公共教案库里的，怀瑾只是顺手转发，你怎么能把责任全推给他？”
崔朗也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要夺我的随身提包：
“把你的工作电脑交出来！只要证明卷子是从你的账号上传的，机构就能出面帮你请律师！”
“你一个人背，顶多是个行业处分，机构要是倒了，几十号人都要失业！”
校门口的家长们纷纷侧目看过来。
沈怀瑾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眼角微红，端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言澈，我承认我不该好大喜功发到网上。”
“但我真的是为了孩子们啊！如果我知道你从非法渠道弄来这种机密试卷，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帮你发出去的！”
“你为什么要害大家？为什么要害我们整个机构？”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说得滴水不漏。
周围原本还在发懵的家长们，瞬间被挑动了情绪。
“原来是这个男老师偷的考题？看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心肠怎么这么黑！”
“沈老师那么善良的人，肯定是被他当枪使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就是他害得我儿子可能考不成试！”
几个激动的家长甚至挽起袖子围拢过来，将我团团围住。
薛凝趁机大声嚷嚷：
“对！大家评评理！我们机构一直倡导阳光快乐教育，全是她这个应试狂魔搞出来的祸端！”
“我们现在就带他去保密室投案自首！”
崔朗一把按住我的纸箱，用力一扯，里面的教案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纸张飞舞间，露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工作志。
沈怀瑾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抢过去，高高举起：
“证据就在这里！周教授的名字就在上面！”
“言澈，跟我去向督导组认错吧，我会替你向法官求情的！”
他眼底的恐慌彻底变成了狠毒的兴奋。
只要把赃物坐实在我头上，他就能从泄密主谋，摇身一变成为大义灭亲的揭发者。
上一世，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咽气的。
就在几个家长推搡着要将我按住时，考点大门前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住手！都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