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走出机构大楼时，深秋的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冷战。
上一世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皮肉之下。
也是这个办公室，也是这份泄密的原卷。
当时我拼了命抢下沈怀瑾的手机，实名向市教育局监察处拨通了举报电话。
为了保住机构几十名年轻教师不被牵连，我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头上，声称是自己偶然发现并阻止的。
结果联合调查组赶到，提前更换了备用卷，避免了泄密事故扩散。
但沈怀瑾因为私自传播未启用的核心机密，被吊销了教资，终身禁入教育行业。
机构被责令整改，几个月没有生源。
所有人都怪我多管闲事。
薛凝发小作文控诉我毁了机构的上市大计，崔朗在论坛上指责我踩着同事的尸体立牌坊。
沈怀瑾在一个雨夜敲开我家门，怀里藏着一把剔骨刀。
他说：
“如果不是你实名举报，我们早就靠那批生源发大财了！”
“是你打碎了我的名师梦，你去死吧！”
刀刃扎进心脏的冰冷感，直到现在都让我浑身发颤。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回忆。
本地名师交流群里，薛凝已经发了九宫格照片。
照片中央是沈怀瑾拿着考卷的侧影，配文写得冠冕堂皇：
“当某些人还在用陈旧的题海战术禁锢孩子，真正的教育家已经在为打破壁垒孤军奋战。”
“遗憾的是，有人因为嫉妒和胆怯，今晚临阵脱逃了。”
底下跟着几十条同行的附和：
“临阵脱逃？说的是那个整天板着脸的言澈吧？”
“他早就该走了，教出来的学生只会死读书，毫无灵性。”
“怀瑾老师威武，这套题一出，明天的状元全在你们机构了！”
我滑出界面，点开与沈怀瑾的对话框。
半小时前，他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后，是她清润得近乎施舍的声音：
“言澈，我把你踢出核心群了，免得你看着大家分奖金心里难受。”
“我知道你从小循规蹈矩，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我不怪你。”
“等明天联考结束，我请你吃顿饭，咱们还是好朋友。”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随手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回到出租屋，桌上的复习资料堆得整整齐齐。
那是这三个月来，我为了这届高三冲刺班，熬夜整理出来的考点精析。
每一个题型、每一种解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沈怀瑾给学生上课，永远只是一句话：
“放轻松，跟着感觉走，知识会自动流淌进你们的脑子里。”
学生考砸了，他就怪体制僵化、考卷刁钻。
学生考好了，他就发短视频炫耀快乐教育的神奇功效。
家长们被他那套摆烂即快乐的言论洗脑，将他奉为神明。
凌晨两点，本地教育论坛已经彻底瘫痪。
沈怀瑾发布的原卷帖子被顶成了全网最热。
有人质疑这套题的真实性，沈怀瑾直接在评论区晒出了试卷的密封骑缝章。
高清无码，甚至连命题组组长周清和教授的手写批注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还会在下面回复了一条点赞过万的留言：
“保真，大家抓紧打印背答案，明早见证奇迹。”
我看着那张照片右下角极其细微的一道暗纹，指尖微微收紧。
周清和教授。
国家级命题专家，省教育厅特聘督导，生平最恨考场舞弊。
这套题，本就不是普通的市级模拟联考卷。
裴元景和沈怀瑾，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早上七点半，我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是裴元景打来的语音电话。
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裴元景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依旧强撑着客气：
“言澈啊，昨晚睡得好吗？”
“教育局那边刚下了个紧急通知，今天的考试推迟半小时进场。”
“这套卷子，你昨晚走的时候，真的一张都没存备份？”
在床头，淡淡地反问：
“裴校长，昨晚您不是说，法不责众，我胆小如鼠跟不上时代吗？”
裴元景咳了一声：
“年轻人不要记仇嘛，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既然你没存，那就最好。”
“一会儿督导组如果找到你头上，你就说教案是你整理的，怀瑾只是替你发出去的，明白吗？”
我冷笑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天亮了。
该来的，一个都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