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看着红色轿车消失的街角，声音平静：
“钟总，苏昂把服务器电源拔了，顺手格式化了公用云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景行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疯了吗？瑞安集团的底层测算模型全在里面！你们组其他人呢？就看着他胡闹？”
“他们去吃海底捞了，说是拒绝内卷，整顿职场。”
我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的笔记本电脑和工牌也被苏昂锁进了茶水间，我现在进不去系统。”
钟景行倒吸了一口凉气，背景音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现在让人去查后台和监控！楚景行，你手里还有备份吗？”
“如果明早交不出标书，公司不仅要丢掉三个亿的订单，还要赔付瑞安集团两千万的违约金！”
我摸了摸兜里的移动硬盘，轻声说：
“钟总，云盘清空的时候，大家都挺开心的。至于备份，我只是一个普通组长，电脑都被收走了，能有什么办法呢？”
钟景行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瞬间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明早八点半，准时到一号会议室开会。”
挂断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
这套两居室是我全款买的，裴度搬进来住了两年，连物业费都没交过一分。
洗完澡出来，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突然亮了一下。
上面登录着裴度的云端备忘录，刚才自动同步了一条新笔记。
那是一份用语音转文字生成的会议纪要，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明天早上钟总肯定会发飙，大家记住，一口咬定是楚景行为了赶进度，违规使用第三方件才导致云盘崩溃的。”
“反正后台登录的是她的账号，只要咱们十一个人口径一致，公司为了平息事态，肯定只会拿她一个人开刀。”
“等楚景行引咎辞职，组长的位置就是裴哥的了，到时候裴哥给大家涨绩效！”
最后一句，哪怕是文字，我也能脑补出苏昂欢呼雀跃的语气。
凌晨一点，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裴度带着一身浓重的牛油火锅味走了进来。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把一个打包盒放在茶几上。
“还没睡呢？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虾滑，特意让人涮熟了装盒的，快趁热吃。”
我看着那个印着海底捞标志的塑料盒，没有动。
里面装的是几颗煮得发烂的丸子，上面还沾着别人吃剩的葱花和香菜。
我有严重的香菜过敏，这件事裴度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
见我不说话，裴度坐到我身边，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还在为晚上的事闹脾气？景行，你今年二十八了，别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计较。”
“我刚才在饭桌上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明天到了公司，要是钟总问起来，你就主动把责任揽下来。”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把责任揽下来？数据是苏昂删的，为什么要我认？”
裴度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苏昂还是个实习生，档案上要是记了过，这辈子就毁了。你是老员工，就算背个处分，最多也就是扣点奖金，降个职。”
“再说了，有我在呢。等你退下来，我接手三组，咱们俩不分彼此，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他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掌心温热，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抽回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裴度，如果我不认呢？”
裴度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傻瓜，后台是你的账号作的，你不认，难道大家还能陪着你一起受罚？听话，别大家难做。”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推开公司大门。
三组的办公区里热闹非凡，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紧张感。
苏昂正站在过道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手机支架架在我的办公桌上，居然在开直播。
“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直击零零后整顿职场第一线！昨晚我把公司的公用云盘给格式化了，拒绝无效加班，从我做起！”
他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一脸骄傲。
“看到了吗？我们全组十几个同事全都支持我，现在大家精神抖擞，没有一个人有黑眼圈，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我走过去，看着自己桌上一片狼藉。
原本摆放整齐的资料被推到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拆开的狗粮快递盒。
黑色的狗粮撒了满桌，甚至有几颗掉进了我的保温杯里。
柳旭靠在工位隔断上，一边修剪指甲一边对我笑：
“哟，我们的卷王组长来了？景行，昂弟送你的爱心早餐，你怎么不吃一口呀？”
方越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组长昨晚没电脑用，是不是急得抓耳挠腮，在家里哭了一宿啊？”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讽，径直走到茶水间门口。
铁皮柜上挂着一把大锁。
我转身看向苏昂：
“把钥匙给我，八点半要开会。”
苏昂把手机镜头对准我，声音故意拔高，带着刻意的尖锐：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我们组的工贼组长，一大早就来要电脑准备给资本家当牛做马了！”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在骂我奴性深重、职场助纣为虐的。
苏昂得意地晃了晃脖子上的钥匙绳：
“楚组长，钥匙就在这儿，但今天谁也不许开电脑。咱们三组既然要整顿职场，那就得贯彻到底！”
裴度从洗手间走出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苏昂身前，挡住我的去路。
他看着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景行，别闹了。钟总刚才在群里发通知，让全组去一号会议室。电脑用不着拿，反正数据已经没了，拿了也是白拿。”
柳旭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半推半就地把我往会议室方向带。
“走吧走吧，我的好组长，待会儿见了钟总，记得按裴度昨晚教你的说，别乱攀咬人，不然大家伙儿可不答应。”
八点二十五分，全组十二个人走进了一号会议室。
苏昂把手机藏在前口袋里，摄像头刚好露在外面，还在偷偷直播。
“家人们，马上就要直面大老板了，看我怎么用劳动法硬刚资本家，礼物刷起来！”
他小声对着麦克风嘀咕，身后的方越等人纷纷冲他竖起大拇指。
裴度坐在我左手边，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放轻松，写份检讨的事，大不了这季度的奖金我分你一半。”
八点半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总监钟景行走了进来，脸色冷得像冰。
跟在他身后的，不仅有公司法务部全体成员，还有四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以及两名拎着公文包的瑞安集团代表。
苏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挺起膛，小声对柳旭说：
“切，找几个保安穿身假警服来吓唬谁呢？现在的老板戏真多。”
钟景行走到主位上，没有坐下，直接把一沓厚厚的文件砸在会议桌上。
“昨晚十一点十四分，三组服务器被人为断电，核心商业机密数据被恶意清空。”
“由于涉及金额高达两千万，公司已经正式报案，按破坏生产经营罪和侵犯商业秘密罪追究刑事责任。”
钟景行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昂脸上：
“现在，谁的，自己站出来跟警察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