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挂断电话。
接下来，该正事了。
昨晚那张照片，拍摄时间就在昨天下午。
说明他的初恋回城了，而且当天就联系上了。
这两个人的联系，远不止误拍一张照片那么简单。
陆沉的聊天记录我看不了。
但是我和陆沉的车，产权都在集团名下，为了便于行政管理，车辆调度系统里有实时定位。
这个规矩，婚前就公示过，不算我使阴招。
我登录后台，输入车牌号。
屏幕上的小蓝点安静地停在城市东边，半山私厨的位置。
一家很贵的融合菜馆，不适合谈公事，适合谈恋爱。
我调转车头。
半山私厨的露台位视野很好。
我把车停在斜对面，下车之前，先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两个人。
陆沉坐在外面。
他对面的女生穿一条鹅黄色的吊带长裙，长发披肩。
后者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她正伸出手，很自然地去夹陆沉盘子里的虾。
陆沉在笑。
那是一种我很陌生的笑，眉眼弯下去，毫无防备。
结婚三年，他对着我吃饭，永远是腰背笔直，餐具摆放整齐，像一个开会的领导。
原来他会笑啊。
我录了四十多秒。
两个人碰杯，女生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的裤腿，陆沉假装恼怒地伸手去挡，笑容更盛。
够了。
证据链这不就齐活了。
我按下录音键，揣起手机，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我站定在桌边，笑容灿烂。
“哟，吃什么好的呢，也不知道叫我？”
桌上瞬间安静。
陆沉的叉子停在半空，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撤退。
那个女生倒是先回过神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眉梢一挑。
“这位是？”
我笑得更加端庄。
“我是他老婆。”
女生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尴尬，还有一丝丝被打断好事的不悦。
“阮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你的样子，倒像是贼喊捉贼。”
我拉开旁边的空椅子，自顾自坐下，顺手抽了张餐巾铺在腿上。
“别紧张，我就是路过。”
路过两个字，让陆沉的下颌线绷成了直线。
我用叉子戳了他盘子里的沙拉。
“这家的油醋汁不错，你尝过了吗？哦，你没顾上。”
对面女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优雅。
她放下筷子，冲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
第四章
4
“我叫苏茉。”
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骄傲。
我点头。
“知道。照片我看过，和照片上一样，大眼睛，卷发。”
苏茉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陆沉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
“阮鸢，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公共场合。”
“是啊，公共场合。”
我眨眨眼。
“你就是在这儿跟公共场合的她共进午餐的呀。”
苏茉轻轻拽了拽陆沉的袖子。
“别这样，是我不对，我应该先弄清楚状况的。”
她转向我，语气委屈又不失分寸。
“但既然姐姐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我和陆沉是很多年的朋友，昨天偶然重逢，见一面叙叙旧而已。”
朋友。
好一个词。
“苏小姐。”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
“叙旧就叙旧，为什么夹他盘子里的菜？”
“为什么要碰他的手？”
苏茉的脸涨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沉突然横身挡在了苏茉面前。
“行了！”
他的声音拔高。
“苏茉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是我们之间有问题你来胡搅蛮缠。”
“她刚回国，什么都不了解，你别吓着她。”
呵。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昨天晚上，照片被一群人围观起哄的时候，他遮遮掩掩。
今天中午，原配撞破现场的时候，他张开双臂。
护的还不是我。
“陆沉。”
我轻轻地说。
“你都当着我的面护上别人了，还要说她不是那种人？”
“行，她是好人，好得不得了。”
“那我是什么？”
陆沉语塞。
苏茉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放得很柔。
“算了陆沉，我的司机马上到，就先走了，你们夫妻俩好好聊。”
她收拾好小挎包，起身，绕过我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姐姐，其实今天这一幕，没必要闹这么大。”
“他心里有没有你，你自己感觉得到，对吧？”
这句话人诛心。
但她可能没想到，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目送她上了出租车，转头看向陆沉。
“阮鸢！你满意了？！”
他指着我，口剧烈起伏。
“明天全城的头条都是陆太太捉奸，你负责吗？！”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平静。
“你护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面子？”
“你们发照片被起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面子？”
“这三年，你叹一口气，我就改一次自己的时候，你何曾想过我的面子？”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
“我这不算什么，我们只是叙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女之间清清白白。”
“倒是你，结婚三年，你心里图的不就是这个家的资源吗？”
好家伙。
脸都不要了，开始反向泼脏水。
“放心，我今天来不为吵架。”
“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我从他面前走过，留下一句：
“晚上七点，阮宅，两家聚餐。”
“记得准时到。”
我走出露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傍晚六点半，阮宅的小食堂灯火通明。
我妈提前到了，正在厨房指挥阿姨炖汤。
陆家父母的车也进了院子。
两位爸爸坐在客厅喝茶，聊着临港的进度，聊得起劲。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顿寻常的家宴。
甚至陆父进门时还调侃：“孩子们年轻夫妻和睦，咱们老家伙也别掺和太多喽。”
所有人都笑。
七点整，陆沉进门的脚步声有点沉。
坐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穿过餐桌钉在我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回敬他一个温柔的假笑。
汤过三巡，菜过五味，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爸，妈。”
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不小。
“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满桌人的目光唰地聚焦过来。
“我要和陆沉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