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而窗外的宾利车里,探出一个脑袋。
看清进来的是个女生之后,那个脑袋又缩了回去,动作十分狼狈。
我端着咖啡差点笑出声。
童谣一屁股坐到我对面,摘下相机包,开门见山。
“说吧,什么事急成这样,天没亮就夺命连环call。”
“我要离婚。”
她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
“陆沉拿我当他初恋的替身,养了三年,昨天我才反应过来。”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
童谣听完,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句很难听的。
“他有病吧?”
“把你当手办捏,捏成他初恋的样子,还觉得自己特深情?”
“这种人就该锁死,单独监禁。”
我托着腮笑:“所以你得帮我作证,万一谈判需要。”
“包在我身上。”
她拍脯。
“对了,你老公刚才是不是在外面对面的车里坐着?”
“嗯。”
“蹲什么呢?”
“等我,看我约的是哪路野男人。”
童谣瞪圆了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拍桌子。
“他的思想是有多龌龊,总觉得你离了他就得饥不择食?”
她越说越气,抓起包就往外冲。
透过落地窗,我看见她昂首阔步穿过马路,敲响了宾利的车窗。
陆沉摇下车窗,一脸错愕。
童谣叉着腰,隔着玻璃骂了足足五分钟。
我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只看见陆沉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铁青,最后化为一种被打蒙了的茫然。
宾利灰溜溜地发动,掉头走了。
童谣拍拍手回到座位,抄起我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解气。”
“我说他大清早停车蹲点,窥视他人隐私,脑子里除了龌龊还能剩点什么。”
“他还想跟我理论你是约了谁,我说,约的是我,童谣,女,二十九。”
“他脸上那个表情哟,值得我裱起来。”
我笑着摇头,心里的某块石头却落了地。
“童谣,谢谢你陪我来这一趟。”
“谢什么。”
她摆摆手,忽然正色看我。
“说真的,想好了?离婚可不是小事,两边家里都是奔着利益结的亲,能松口吗?”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沉默了几秒。
这门婚事,是我爸和陆沉他爸在一场高尔夫球赛上谈定的。
第一次见面,陆沉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礼貌,周到,无可挑剔。
两家交换完条件,八个月后我们领证,婚礼办得全城瞩目。
我爸要的是陆家的港口资源,陆家要的是我们阮家的现金流。
至于我和陆沉想要什么。
没人问过。
婚后我对得起这份合同,社交场上滴水不漏,家里的门面撑得漂漂亮亮。
我以为各取所需的婚姻,起码能换来相敬如宾。
结果人家拿着剧本,给我安排了另一个角色。
“能松口。”
我放下勺子。
“利益婚姻最大的好处,就是一切都可以标价。”
“怕的不是他们不同意,是他们都装糊涂。”
“那就让他们没法装。”
童谣扬起眉:“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两家人一起吃饭。”
我勾起嘴角。
“我亲自演给他们看。”
从咖啡馆回来的路上,我先给两边的家庭群各发了一条消息。
“叔叔阿姨,爸,妈,今晚有空聚一聚吗?我有件事要说。”
陆家妈妈秒回:
“好啊鸢鸢,正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爸回了一个收到。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响了。
陆沉的名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
我按了接听,没说话。
“阮鸢!”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
“你疯了?这种事你要闹到家长那里?”
“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把音量调低了两格,慢悠悠地变道。
“陆沉,说话注意一点。”
“不是我闹,是你先闹的。”
“你带你的回忆回家,我就带真相回家吃饭,很公平。”
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明显是被噎住了。
“你想清楚后果。”
他咬着牙。
“两家绑在这条船上一辈子,你拆得了吗?”
“拆不拆得了,晚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