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的路上,陆川握着方向盘,过了两个红灯才开口。
“朵朵把很多话混在一起了,四年前我做过一个小手术,那时候她天天问我会不会再有孩子,我就顺着说,短时间不会有。”
我手指攥住安全带:“什么手术?”
他侧过脸看我,又很快移开视线:“明天家庭会谈,你想问什么都当着医生问,周五我也去做男方检查。”
第二天下午,我、陆川和陈妍一起去了心理门诊。
接诊医生先说明,只讨论三人同意公开的家庭预内容,不展开孩子个人咨询记录。
随后她翻出当年的家庭记录:“我们建议的是固定探视、固定接送,并帮助孩子明确父母已经离婚,不会因为哭闹复婚。”
“陆先生当时提出,能不能先不让孩子接触‘父亲再育’这个概念,甚至保证不会有弟弟妹妹,我们明确提醒过,不要给孩子无法兑现的长期承诺。”
我看向陆川,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
“所以不是医生让我等。”
我声音有些哑:“是你先决定让我等,再回来告诉我这是治疗需要。”
陆川抬起头,没有否认:“是。”
我又接着问:“同住呢?”
医生摇头:“也不建议,父母边界越模糊,孩子越难适应离异。”
这次陆川自己开口:“是我留下的,第一次留下,朵朵睡得很好,后来我发现,只要周三我在,她和陈妍都轻松一点。”
陈妍眼圈微红:“我一个人带孩子,确实有撑不住的时候。但我没过他,很多次我让他回去,是他看朵朵哭了又坐下来。”
她说完,习惯性把陆川面前的水杯往他手边推。
陆川没有碰。
我只问他:“所以你每次回家跟我说‘医生不建议变动’,其实只是你不舍得让她哭。”
陆川喉结滚了一下:“是。”
出了心理门诊,他没有马上开车,而是把手机递给我。
周三提醒已经改成【接朵朵,九点回家】,下面是周五的男科预约。
“今晚我把放在陈妍那里的东西都拿回来。”
我没接手机,陆川偏头看我,伸手把我压皱的安全带抚平:“你昨晚又没睡,对不对?”
我鼻子突然一酸。
他连我几点睡,都看得出来。
当晚,他真的把睡衣、拖鞋、剃须刀全拿了回来。
收拾时,他拿起一支旧剃须刀,抬眼看了我一下,直接扔进垃圾桶:“以后不放那边了。”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洗完手出来:“周五去市一院。”
“为什么一定去那家?”
“以前在那里做过小手术,病历方便。”
他说得自然。
我盯着他几秒,陆川走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脸:“别这么看我,周五就知道了。”
我没躲,也没再信。
第4章
周五,陆川比预约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候诊时,他从我包里摸出叶酸,倒了一粒放进瓶盖:“今天又忘了。”
我看着那粒药:“你现在记得倒挺清楚。”
他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这句,只把温水递给我。
轮到陆川,男科医生刷完身份证,看着屏幕上的既往病历,抬头问:“陆先生,四年前在这里做过输精管结扎,这次是来评估复通?”
我耳朵里一下没了声音。
陆川坐在旁边,一动没动。
我先开口:“什么结扎?”
医生愣了愣,随即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家属不知道?”
我只盯着陆川:“你不是说和生孩子没关系吗?”
他伸手来碰我:“知意......”
我拨开他的手。
医生见状没再继续解释,只低声说:“你们先沟通,陆先生,当年术前我就提醒过你,结扎不是临时避孕,以后就算想做复通,也没人能保证一定恢复。”
我的手开始发麻:“这些你知道?”
陆川闭了闭眼:“知道。”
“知道还做?”
他抓住椅子边缘,声音发哑:“那时候朵朵状态最差,我想着先让她稳定,以后如果我们真要孩子,再评估复通。”
我突然想起,婚后这几年,他一直比我更坚持避孕。
有两次我算着安全期,说不用这么紧张,他也没肯省下那一步,只说:“朵朵现在经不起意外,我们别赌。”
那时我还觉得他谨慎。
原来那些看起来负责的习惯,也是在帮他把秘密藏得更久。
我看着他:“谁陪你来的?”
陆川沉默,我却已经知道答案:“陈妍?”
他低下头,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陈妍一连打了三遍,最后发来语音:【你先别过来,我有备用钥匙,已经进房间了,她听见你要做复通评估,又把自己锁起来了。】
背景里,朵朵哭得撕心裂肺:“爸爸骗人!爸爸说不会有弟弟妹妹!”
陆川猛地站起来:“她又把自己锁起来了。”
我抬头:“陈妍已经进去了,你还要走?”
陆川握紧车钥匙,眉心全是褶:“知意,她哭成这样,我不可能不管。”
“那今天呢?”
我看着桌上没做完的检查:“你陪我把这件事弄清楚,还是又去哄她?”
他眼里明显闪过挣扎:“不是二选一。”
“怎么不是?”
我的声音不高,手却一直在抖:“你骗我五年,四年前背着我结扎,今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等不到,你还要让我坐在这里,再等你一次?”
陆川眼圈红了,他回来握住我的肩,力道很轻:“朵朵是孩子,我去把门哄开,一个小时就回来,你先把检查做完,等我。”
又是等,我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去吧。”
他怔住,我把他的手拿开:“朵朵在等你。”
陆川站了两秒,低声说:“别乱走,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他说完跑出诊室。
门合上后,我低头看见包里那瓶裂了盖子的叶酸。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我去了前天已经约好的公寓。
四点二十,签合同,六点,搬家公司到了家门口。
陆川回来时,两个师傅正把我的衣服和书往电梯里搬。
他站在玄关,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净:“你在什么?”
搬家师傅抱着箱子回头:“许女士,前天交过定金的那套房,剩下几个箱子也一起拉走,对吧?”
陆川猛地看向我:“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