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我开车回了乡下。
住的老屋子在村尾,门口一棵歪脖子枣树。
我远远就看见院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我妈的声音:“妈,你一个人花不了那么多钱,先借我用用,回头还你。”
然后是我爸:“就是,你孙女的嫁妆还差点,你这个当的能看着不管?”
的声音很小:“那是我留着看病的钱......”
我妈:“看什么病,你身体好得很。等你真病了再给你凑。”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果差点没拎住。
然后我一脚跨进了院子。
“你们嘛呢?”
我妈和我爸同时回头,看见我,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
我妈上下打量我一遍:“哟,回来了?你怎么舍得回来?”
我没搭理她,沉着脸径直走过去。
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个空布包,眼眶红红的。
我爸手里正死死捏着一本老旧的邮政存折。
那是攒了一辈子的看病钱。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水果往地上一扔。
几步跨上前,我一把攥住那本存折,猛地从我爸手里夺了回来。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什么!反了你了敢抢老子的东西!”
我妈也急眼了,伸手就想扑上来抓我:“死丫头你疯了?那是你自愿给你姐凑的嫁妆!快拿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把存折揣进自己大衣兜里。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刚好。”我说,“我正愁没钱还债呢,这笔钱我先征用了。”
我妈扑过来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了,脸一下就变了:“还债?你欠了多少?”
我说:“不多,八十来万吧。做买卖赔了,的人正到处找我呢。”
我爸刚举起准备打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瘟神。
“那个......”我妈咽了口唾沫,“你姐那边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她一把扯住我爸的胳膊,拽着他就往院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你自己注意点,别把要债的引到家里来!我们可没钱替你还!”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像躲瘟疫一样跑远。
转头蹲下来,我把存折从兜里掏出来,塞回手里。
“,我骗他们的。”我妈盯着我看了三秒,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你姐那边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她扯着我爸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出去那么多年一点出息都没有,反而欠了一屁股债。”
我看着他们走远。
转头蹲下来,把地上的水果捡起来,递到手里。
“,我骗他们的。”
拍了拍我手上的灰,笑了。
“我知道。你小时候撒没撒谎,瞒不过。”
我蹲在她跟前,“,你跟我去城里住吧。”
摇摇头:“城里我住不惯,你不用管我。”
我把存折塞回她手里:“这个你自己藏好,他们再来你就说钱都给我了。”
摸了摸我的头:“你一个人在外头,苦不苦?”
我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我说:“,给我煮个鸡蛋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全是褶子:“好,给你煎俩。”
那天下午我坐在灶台边,看她打鸡蛋下锅,油滋啦响。
我吃了三个。
问我还走吗。
我说走,过几天就走。
她没留我,只是往我包里塞了一兜子土鸡蛋。
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跟我当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4章
回到车上,手机又响了。
我妈。
我按了接听。
“星星啊,妈想了想,你欠债的事......要不你先别回来了,省得连累我们......”
我说:“行,以后不回了。”
回到公司后,我继续忙工作。
这天我正要去跟客户谈,助理突然冲进我办公室。
“赵总,出事了。杜铭负责的那个客户数据全错了,明天就要交终版,现在联系不上人。”
我问:“什么叫联系不上?”
“手机关机,微信不回。问了他同组的人,说他今天结婚,请假了。”
我捏了捏眉心。
这个我跟了大半年,明天客户就要终稿,现在给我来这一出。
“地址发我。”
“什么?”
“他结婚的酒店地址,发我手机上。”
对面愣了两秒,赶紧把地址发了过来。
我方向盘一打,调头往市区赶。
到了酒店门口,远远就看见我爸我妈站在迎宾台旁边。
我妈穿了件暗红旗袍,我爸居然还打了领带。
俩人正跟来客寒暄,笑得满脸是褶子。
我停好车走过去,我妈脸上的笑先僵了。
“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找人。”
我妈上下扫了我一眼:“找谁?你姐没请你吧?”
我爸在旁边拦了一下:“行了,来都来了......”
我妈瞪他一眼,又看向我:“你是不是来闹的?我告诉你,今天是你姐大喜的子,你别——”
“我找杜铭。”
我妈愣了一下:“你找杜铭什么?”
这时我姐从里面走出来,婚纱拖地,头花闪得刺眼。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笑着走过来:“哟,这不是我那个躲债的妹妹吗?怎么,债主追到这儿来了?”
我没理她。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酒店门口的迎宾海报上。
海报上新郎穿着西装,笑得一脸灿烂。
正是我手底下了半年的实习生杜铭。
我姐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海报,又转回来,抱着胳膊笑。
“怎么?认识我老公?”
她歪了下头:“想来攀关系找杜铭打点?”
“晚了。之前给你机会你不要。”
我说:“你让杜铭出来见我,这事跟他工作有关。”
我姐笑出了声:“工作?你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跟我老公谈工作?”
她往后退了一步,冲门口的保安招手:“把这个人赶出去,她今天来就是存心捣乱。”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过来架我胳膊。
我两手一翻,抓住左边那个保安的手腕往下一压,右边那个抬脚想顶我膝盖,我侧身一让,顺势推了把肩膀。
两个人都没站稳,退了好几步。
我妈在旁边叫起来:“赵晓星你疯了吧!怎么跟个混混一样乱!”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着她:“混混?”
“我当年跑出去的时候,兜里就八百块。第一份工是在餐馆端盘子,管吃不管住,晚上睡火车站。”
“后来找了个上门要债的活儿,被人拿刀撵过三条街,差点没命。”
“再后来零工、搬砖、发传单,什么苦没吃过?”
“我要是不狠一点,早饿死在哪个天桥底下了。”
我说完看着我妈的脸。
她别开了眼,嘴里嘟囔:“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自找苦吃怪谁。”
我爸在旁边点了下头。
我姐嗤笑一声:“演什么苦情戏,有本事你让杜铭丢了工作试试。”
她掏出手机:“行,我这就让你见见他。让他亲口告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杜铭从里面走出来。
西装笔挺,花端正,一脸新郎官的喜气。
他看见我姐在门口,笑着走过来:“怎么了老婆?”
然后顺着我姐的目光看向我,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赵......赵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