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五天,顾悠把婚礼花絮发到了网上。
最先发给我链接的是一个不熟的朋友。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
视频里,我在后台请人重复了一遍流程,画面被剪了两次,又配上夸张的字幕。
接着是顾言从我手里拿走话筒,我站在台上没有动。
顾悠在说明里写,哥哥照顾一个情绪敏感的人多年,家里一直体谅。
但婚礼只有一次,希望所有人都能少一点委屈,多一点成全。
评论区有人问,你们家是不是被人拿救命之恩婚了?
顾悠没有回答,只点了赞。
我给她发了删除要求,随后带着尚未交清的票据,去了她家。
门开时,顾言也在。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到我,先将袋子递过来。
里面是听力辅具的试戴资料,还有一张已经付过费的预约单。
“我问过,你这种情况可以试试把右侧声音传到左侧,以后会轻松一点。”
那几张纸我以前看过很多次,只是每次提出试戴,他都说不急,有他在。
“可以,但先让小悠把视频删了。”
“我又没说你名字,现在删了,不就成了我心虚?”
“你知道他们猜的是谁。”
顾言看完,转头让顾悠取消。
她不情愿的作了几下。
“这个确实不合适,我已经跟她说了。”
“今天就删。”
顾悠突然站起来。
“那我怎么跟婆家解释?”
“昨天你已经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现在还要让所有人觉得我们一家欺负你?”
顾妈妈从厨房出来,把一盘水果重重的放在桌上。
“一个视频而已,你又不靠这个吃饭,小悠的婚礼还没结束,你就不能容她几天?”
我紧握住手机。
顾言伸手想把我拉到旁边,碰到我的手背后又松开了。
“别在这里争,我送你回去。”
“顾言,你让她删掉,我自己会回去。”
他看着我,半晌,拿起车钥匙。
“现在闹大,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把试戴预约单从袋子里取出来。
“我会自己约。”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又收到一张截图。
顾悠在评论里补了这些年家里承担的辛苦,配图里有我的旧病历。
姓名遮了一半,上面写着那场火灾后的一次心理咨询记录。
那份病历,我只交给顾言保管过。
我折回去时,他还站在门口,看到我的脸,第一反应是伸手扶我。
“哪里不舒服?”
我避开他的手,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他看清后,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我只给她看过,她说想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屋里有人还在谈论我的敏感,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我站的很直,胃里却一阵阵发紧,连吞咽都困难。
顾言立刻拿起手机,让顾悠删除那张图。
这一次,她没有再拖。
但已经有人保存了。
我将所有记录存好,联系平台申请侵权处理,也约了法律咨询。
顾言跟进电梯,手掌悬在关门键前。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再找别人。”
我按下了一楼。
“我的病历,以后不归你保管。”
第4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参与顾家的任何事。
搬家公司分批取走东西,顾言问起,我只说在清理换季旧物。
他以为我只是使性子,开始按时回家,吃饭时把电视调至静音,甚至拿出一份把父母和小悠挪到末页的婚礼新方案。
十九岁出院后,我因右耳失聪不敢过马路,他曾陪我等过三个红灯,每天牵着我重新适应车流。
他确实给过我耐心,可那份耐心,终究敌不过他家人的体面。
我把方案推开,问他网上的舆论。
他眼神躲闪,拿出一份已经发布的说明。
评论区写着男方照顾这么多年,换谁都累。
他想拉我的手。
“先把小悠摘出来,我再慢慢解释我们的事。”
“我的病历已经被公开了。结束的是她被质疑,不是我被非议。”
我抽回手,当着他的面,将早已备好的完整致辞录音、群聊记录及律师声明公开发布。
他第一次对我吼道。
“沈安宁!你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亲戚?!”
“她如何面对是她的事,我怎么活是我的事。”
真相大白,好友与摄影师纷纷作证,顾言的手机被质问电话打爆。
他脸色惨白,手忙脚乱的按住我的手和门禁。
“说明我现在就改,明天我陪你试戴助听器,我们好好谈!”
我拂开他的手,没再解释。
第十五天早晨,趁他去公司,我带上最后的行李离开。
十点整,列车开出车站,顾言的电话疯狂涌入。
“安宁你在哪?衣柜怎么空了?你的药、连门铃提醒器怎么都没了,你在哪?”
“你别吓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阳光透过车窗落下来,我将手机贴在完好的左耳,平静开口。
“顾言,我已经在去深市的高铁上,不会再回去了。”
“从今往后,我右边的声音,不用你替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