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天边的晨曦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
暴风雪终于停了。
雪山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显得格外宁静,仿佛昨晚那场夺命的狂风从未存在过。
房车里传来了林素秋催促起床的声音。
“都起来了,赶紧收拾收拾,这鬼地方冷得骨头疼。”
沈观南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开始整理睡袋。
沈清芷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边揉眼睛一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雪停了呢。可是外面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裴司珏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正在启动房车的引擎。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林素秋清点着车上的物资,突然转头问裴司珏。
“司珏,你要不要给微吟打个电话?”
“这都一晚上了,她就算脾气再大,也该消气了吧。”
裴司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裴司珏冷着脸,把手机狠狠砸在中控台上。
“听见了吧?人家脾气大着呢,还在跟我玩关机失联这一套。”
“真以为地球离了她就了?”
沈清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裴司珏的后背。
“司珏哥哥别生气啦。”
“姐姐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昨天晚上就已经自己坐缆车下山了。”
“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让自己冻着的。”
沈观南把最后一个行李袋扔进储物柜,冷冷地发话。
“别管她了,我们直接下山。”
“到了山下的民宿,她肯定已经在那里点好早餐等我们了。”
“每次都是这种毫无新意的把戏,真是看都看腻了。”
裴司珏一脚踩下油门。
房车在厚厚的积雪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缓缓驶离了营地。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那辆庞大的房车离我越来越远。
他们甚至没有下车在周围看一眼。
但凡他们愿意在营地附近走上哪怕一百米。
就能看到那个被积雪掩埋了一半的,属于我的僵硬躯体。
车厢里,气氛依然轻松愉快。
沈清芷打开了车载音响,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
林素秋正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找纸巾。
突然,她的手停顿了一下,从里面拽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这是什么?”
林素秋好奇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求得十分精致的平安扣。
红色的编织绳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铭牌,上面刻着裴司珏的名字。
这是我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又去寺庙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才为裴司珏求来的符。
原本打算在昨晚切蛋糕的时候送给他,当作他公司顺利度过危机的礼物。
可是捉迷藏的游戏打乱了一切。
这盒子就被我随手塞进了储物格里。
裴司珏瞥了一眼那个盒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嫌恶。
“这肯定又是沈微吟搞的那些廉价地摊货。”
“她每次就喜欢弄这些不值钱的破烂来感动自己,还要着我戴上。”
“我都跟她说了多少次了,我出席的都是高端商业场合,戴这种东西简直拉低我的身价。”
沈清芷拿起那个平安扣,故意在手里掂了掂。
“哎呀,姐姐也是一片心意嘛。”
“虽然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两元店买的,但说不定这红绳是姐姐自己编的呢?”
林素秋冷嗤了一声。
“她能有什么心意?抠门就是抠门。”
“司珏马上就要上市公司的总裁了,她拿这种东西出来,也不嫌寒碜。”
“扔了吧,看着就碍眼。”
裴司珏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车窗。
寒风瞬间灌进车厢。
他从林素秋手里夺过那个丝绒盒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直接用力扔出了窗外。
红色的盒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坠入路旁深不见底的雪谷。
我看着那一点刺眼的红色消失在白雪中。
灵魂深处竟然没有感到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这雪山一般,死寂到极致的荒芜。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七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卑微讨好了二十七年的家人。
第 4 章
房车平稳地驶入山下的度假小镇。
这里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净,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充满了烟火气。
他们在一家装修豪华的民宿前停下。
裴司珏率先跳下车,熟练地帮沈清芷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车里暖气足,别捂出一身汗再出去吹风。”
沈观南和林素秋有说有笑地走进民宿大厅。
“老板,我们要一个最大的包间,把你们这里的特色雪山火锅端上来。”
林素秋阔气地在前台点单。
“再来两份极品和牛,我们清芷最爱吃这个了。”
一家四口在包间里落座,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快端了上来。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沈清芷拿出手机,对着火锅拍了张照片,又开启了直播。
“宝宝们,我们安全下山啦,现在正在吃暖呼呼的火锅哦。”
弹幕里一片欢腾,偶尔有几个人问起我的下落,也被沈清芷轻巧地敷衍过去。
“姐姐肯定已经在别的地方吃大餐啦,她最会照顾自己了。”
就在这时,裴司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裴司珏正夹起一片和牛放进沈清芷的碗里,看都没看手机一眼。
直到电话固执地响了第三遍,他才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裴司珏先生吗?”
“我是雪山景区搜救大队的队长,陈建国。”
包间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裴司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看了沈清芷一眼,眼神里满是“你看,她又来这套”的戏谑。
“哦?搜救大队?”
“又是沈微吟花钱请你们来演戏的吧?”
“告诉她,这招已经用烂了,我不吃这一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急促。
“裴先生,这不是演戏!”
“我们在半山腰的四号野营地附近,发现了一名年轻女性。”
“请问你们队伍中,是不是有一位名叫沈微吟的女士走失?”
裴司珏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
“连名字都报得这么准,看来沈微吟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行了,别演了。你让她自己听电话,告诉她,立刻给我滚回民宿来认错,否则这婚就作废。”
电话里的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我们在一具女性的遗体旁,找到了一块摔坏的怀表。”
“经过技术恢复,怀表内侧刻着‘赠裴司珏’的字样。”
“现在请你立刻,马上,到雪山镇公安局太平间来确认死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