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我那句话戳中了唐芮的痛处。
她怀孕四个月不到，体重已经涨得吓人。
血糖偏高，血压也开始不稳定，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她不肯。
她觉得自己是天生好孕，不可能出事。
不仅如此，她还在网上买各种高热量补品，坚信孩子越大越健康。
一次家庭医生来老宅复诊，我正好路过。
医生拿着报告，语气严肃。
“唐小姐，四胎本来就属于高危妊娠。您现在血糖血压都不好，水肿也明显，必须控制饮食。”
唐芮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我怀四个孩子，不多吃点，孩子哪里来的营养？”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
“不是吃得越多越好。营养需要科学搭配，否则母体负担会非常大，也容易影响胎儿发育。”
唐芮冷笑。
“你们这些医生就是喜欢吓唬人。”
“我婆婆说了，孕妇就该多补。”
梁芸也跟着帮腔。
“医生，我年轻时候怀景淮，吃得比她还多，不也好好的？”
医生还想再劝，被唐芮直接打断。
“行了，你要是只会说这些丧气话，就别来了。”
她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偷听什么？”
我平静地说：“路过。”
她扶着腰走过来，肚子已经大得明显。
“江眠，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出事啊？”
我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希望你别拿自己和孩子赌。”
唐芮猛地抬高声音。
“你少假惺惺。”
“你本就是嫉妒我。你怀不上，就巴不得我也生不下来。”
她这一喊，客厅里的人全被引了过来。
梁芸第一时间护住她。
“芮芮别激动，别为了不相的人伤了胎气。”
沈澜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了责备。
“眠眠，你明知道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为什么还她？”
我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
周家人只看见唐芮肚子里的四个孩子。
至于她有没有遵医嘱，有没有拿身体冒险，本没几个人真正关心。
周晏礼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到我身边。
“发生什么事？”
唐芮眼泪说来就来。
“哥，我知道嫂子不喜欢我，可她也不能总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我怀着四个孩子，每天已经很辛苦了，她还说我是在赌。”
梁芸冷哼。
“晏礼，不是二婶说你，你也该管管你太太。芮芮现在可经不起。”
周晏礼面无表情。
“医生说的话，她听了吗？”
梁芸一顿。
唐芮脸上闪过心虚。
周晏礼继续说：“如果医生建议她控制指标，那江眠提醒她，并没有错。”
梁芸被堵得脸色难看。
可沈澜却拉了拉周晏礼。
“好了，别闹得太难看。芮芮毕竟怀孕了。”
怀孕的人有特权。
哪怕她错得再明显，别人也要退让。
从那天起，唐芮更加把我当眼中钉。
她开始有意无意抢我在周家的位置。
家宴上，她坐到原本属于长房少的位置，说自己肚子大，那里方便。
老宅管家给我送来的补品，她随口一句“我闻着喜欢”，梁芸便让人搬去了她房间。
连周老爷子身边的老太太，也开始在我面前叹气。
“眠眠啊，不是催你。你看芮芮多争气，你也得努力。”
我每次都只是点头。
唐芮以为我软弱，更加得意。
她怀孕六个月时，肚子已经大得远超寻常孕妇临产。
腿肿得穿不上鞋，走几步就喘。
可她依旧不肯住院。
“住院多晦气。”
“我可是要漂漂亮亮参加周年宴的。”
周氏周年宴是周家一年一度的大事。
集团高层、方、亲戚好友都会到场。
唐芮早就打算在那天高调露面。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二房出了个怀四胎的大功臣。
宴会前两天，我在走廊遇见她。
她穿着定制礼服试装，腰腹撑得布料都快绷开。
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扶着她。
我看着她青白的脸色，忍不住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
唐芮冷冷盯着我。
“你怕我抢风头？”
我说：“你随时可能早产。”
她忽然笑了。
“江眠，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像个输不起的怨妇。”
“等我在周年宴上让所有人看看我肚子里的四个孩子，你这长房少才是真的没脸。”
我没再劝。
有些人不是听不懂。
她只是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承认自己选错了路。
第四章
04
周年宴那晚，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周老爷子坐镇主桌，各房人都穿得体面周正。
我和周晏礼到场时，不少人过来寒暄。
有人笑着问我：“眠眠，你和晏礼什么时候给老爷子添个曾孙？”
不等我回答，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
唐芮来了。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礼服，肚子巨大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整个人浮肿得厉害，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仍旧遮不住疲惫和憔悴。
她每走一步，都要靠两个佣人扶着。
可她下巴抬得很高，像是接受众人朝拜。
宾客们低声惊叹。
“四胎啊，真少见。”
“周家这下要热闹了。”
“二房有福气。”
梁芸笑得满脸红光，扶着唐芮坐到离主桌最近的位置。
唐芮刚坐下，就朝我看过来。
那眼神里全是挑衅。
我看着她撑到发亮的肚皮和发紫的脚踝，心里只剩一声叹息。
她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下一秒，她脸色骤变。
“江眠，你那是什么眼神？”
宴会厅安静了一点。
我说：“没什么。”
唐芮却像被点燃的炮仗。
“你是不是在心里咒我？”
“你看我怀了四个，心里嫉妒得要命吧？”
周景淮低声劝她：“芮芮，今天这么多人，别胡闹。”
唐芮甩开他的手。
“我闹？明明是她用那种晦气眼神看我。”
她扶着腰站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
“江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盼着我出事。”
“可惜了，我和孩子都好好的。等孩子出生，周家最风光的人就是我。”
周老爷子皱了皱眉。
“唐芮，坐下。”
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忽然指着我，声音尖利。
“你给我道歉。”
周晏礼挡到我面前，眼神发冷。
“唐芮，适可而止。”
她看见周晏礼护着我，越发失控。
“连你也帮她？我肚子里可是四个周家的孩子。”
“她呢？她有什么？”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推开周晏礼来抓我。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
一片暗色迅速洇开。
梁芸惊叫出声：“芮芮。”
唐芮捂住肚子，痛得脸都扭曲了。
“妈......我肚子疼......”
宴会厅瞬间乱成一团。
周家私人医生就在现场，立刻冲过来检查。
医生脸色大变。
“有早产迹象，马上送医院。”
救护通道提前被打开，唐芮被抬上移动床。
她痛得浑身发抖，却还死死盯着我。
“是她......是江眠害我......”
梁芸哭着扑到周老爷子面前。
“爸，您可要给芮芮做主啊。她好好的，都是被江眠的。”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沈澜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周晏礼握紧我的手。
“和眠眠无关。”
可二房的人本不听。
医院距离宴会酒店很近，是周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唐芮被推进手术室后，走廊里挤满了周家人。
梁芸哭得几乎站不稳。
“我的孙子要是有事，我跟她没完。”
周老爷子坐在长椅上，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
走廊立刻安静。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沉得吓人。
“江眠。”
“孩子若真出了事，你最好能拿出让我信服的解释。”
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凉。
周晏礼刚要说话，我轻轻按住他。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所有人都在等手术室里的结果。
只要孩子出事，唐芮一定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而周家，也需要一个出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术室门紧闭。
忽然，里面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
“胎儿情况不好！”
“快！准备抢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