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在酒楼门口,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一个大活人,真的能被忘得这么彻底。
下一秒,他又转来五百块。
附言:买点爱吃的,别闹小孩子脾气。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涌。
四年里,他每一次偏袒林知知,都是这样。
把我丢在商场地下车库后,转五百。
陪林知知通宵看电影,忘了我生后,转一千。
他好像笃定了,只要钱到账,我所有的委屈就都该自动清零。
我按下退款。
然后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喉咙哽得几乎说不出话。
“妈。”
那边立刻察觉到不对:“意意,怎么了?”
我声音轻得发颤:“下周的婚礼,我不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母亲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不办就不办。意意,回家。”
我死死咬住唇,才没让自己在街边哭出声。
挂断电话后,我找了家面馆。
老板端来一碗素阳春面,热气扑到脸上时,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我一口一口吃着,眼泪掉进汤里,又被我仓促擦掉。
手机忽然亮起朋友圈提醒。
林知知发了九宫格。
她坐在堆满礼盒的车后座里,穿着我的婚纱,比着剪刀手笑得甜腻。
配文是:“不愧是从小最疼我的好哥哥!结婚回礼全按我喜欢的挑,哥哥说这些全归我当嫁妆,爱死哥哥了!”
我手里的筷子僵在半空。
那些礼盒,是我熬了半个月亲手准备的。
给长辈的燕窝,是我一家家挑供应商定下来的。
给朋友的香薰和首饰,是我亲手写卡片、系丝带,一份一份装好的。
早上我搬到腰酸背痛时,林知知还靠在一旁吃水果,笑着说:“苏意姐真贤惠。”
原来她那时候就在等着看笑话。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心里最后一点钝痛,忽然变得麻木。
我打车回了公寓。
屋里漆黑一片,客厅角落还堆着没贴完的喜字。
这本该是我们的婚房。
可我站在里面,只觉得像个外人。
我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证件、首饰一样样收进去。
衣柜里大半空间都是周聿白的西装和林知知随手丢在这里的外套。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收到底层抽屉时,我摸到一个木盒。
里面全是周聿白当年写给我的卡片。
“苏意,我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
“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一张张翻过去,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誓言最廉价的时候,也曾写得最真诚。
我把木盒合上,连同那些卡片一起扔进垃圾桶。
拉上行李箱拉链时,共友群忽然弹出一个视频。
我点开。
林知知穿着我的婚纱,亲密地靠在周聿白怀里,手里举着我们定制的金婚书,笑得满脸得意:
“提前演练婚礼,永远做聿白哥最受宠的小娇妻!”
第四章
4.
我盯着那个视频,指尖一点点攥紧。
视频很快被撤回。
可那几秒,已经足够把我心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碾碎。
周聿白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觉得讽刺。
从前他只要一个电话,我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接起。
怕他找不到我,怕他担心,怕他不高兴。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电话接通,他急促的声音传来:“苏意,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电玩城等你,你怎么还不来?”
电玩城。
原来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会像过去一样,被丢下也会自己追过去。
我轻声问:“我去什么?看你们继续演夫妻情深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周聿白压着火气开口:“苏意,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知知就是拍个视频闹着玩,她年纪小,从小缺爱,没什么安全感。她想体验一下穿婚纱当新娘的感觉,我这个当哥哥的陪她演一下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眼皮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
“那是我的婚纱。”
他烦躁道:“婚礼上真正的新娘是谁,宾客心里没数吗?你至于为了这种事不告而别?”
我忽然笑了一声。
“周聿白,我今天眼睛差点被胶水灼伤的时候,你也觉得只是小事。我海鲜过敏,你改去海鲜酒楼,也觉得我不该多想。你把我忘在酒楼门口,转头陪她去电玩城,也觉得我是在闹脾气。现在她穿着我的婚纱,抱着我的婚书,说她是你的小娇妻,你还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电话那边呼吸一滞。
可他没有道歉。
他只是更不耐烦地说:“苏意,别翻旧账行不行?婚礼马上就到了,你非要在这个节眼上闹得大家都难看?”
我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疼都变得迟钝。
原来在他心里,我受过的委屈,都叫翻旧账。
我刚要挂断,听筒里忽然传来林知知娇软的声音:“聿白哥,我高跟鞋崴了脚,你快背我上楼嘛......”
下一秒,电话被匆匆挂断。
我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突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四年感情,原来就到这里。
我放下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今晚能上门吗?所有家具电器、生活用品,能搬的全部搬走。”
我添置的沙发、餐桌、床品、厨具,一件件被工人抬出门。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痕迹,被一点点清空。
最后,我把门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
那里曾经摆着一对情侣拖鞋,是我满心欢喜买回来的。
现在,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灰。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门,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周聿白带着林知知回到公寓。
他一边开门,一边低声训她:“一会儿见到苏意,你好好道个歉,别再她。”
门推开的瞬间,他声音戛然而止。
豆浆和油条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