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很久，最后越走越远。
我趴在地毯上，喘气一下比一下重。
程野先松开了手。
“晴姐，她手抖成这样，真没事？”
苏晴用脚尖把滚到床底的蟾蜍拨出来，重新装回缸里。
“能有什么事？”
“沉舟说了，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周扬挠了挠头。
“要不还是送医院吧，万一......”
“万一什么？”
苏晴斜了他一眼。
“你送她去医院，她转头就拿诊断书讹陆家一笔，你负责？”
周扬不吭声了。
秦放收起手机，嘟囔了一句“晦气”。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
关门前，苏晴回头冲我笑了笑。
咔哒一声。
门从外面反锁了。
“明早十点，玻璃房见。”
“许知微，这回你想跑都跑不掉。”
天黑以后，我开始看不清东西。
天花板上的吊灯一会儿是一盏，一会儿变成三盏。
手指像不是自己的，连被角都抓不住。
我想给周医生打电话。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离我不到一米。
我爬了很久，也没爬过去。
凌晨一点，门锁轻轻响了。
有人进来，没开灯。
那股雪松味一靠近，我就知道是谁。
陆沉舟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放回床上。
他摸了下我的额头，手猛地一顿。
“怎么烫成这样？”
他拿起床头的退烧药，药板还是满的。
“药都不吃，你到底想什么？”
他压着嗓子，像在跟我生气，又像在跟自己生气。
然后，他看见了桌上那张纸。
是我白天写的。
银行卡密码、保险单号、殡仪馆电话。
陆沉舟捏着那张纸，指节一点点发白。
“拿这种东西吓我？”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就在这儿，你吓给谁看？”
我很想告诉他。
不是吓你。
是真的。
可我张了张嘴，只挤出一点气音。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留下来。
七年前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他也这样坐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
我让他回去睡，他不肯。
“你半夜醒了看不见我，会害怕。”
现在我半夜醒着，他就在身边。
我却更害怕了。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钻戒，塞进我手心，又把我的手指一合拢。
“明天亲完，就都结束了。”
“我会出现，会跟你求婚。”
“知微，再撑一天。”
他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然后起身，锁门，离开。
他不知道。
一天，对我来说太长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的心跳停了。
我从身体里飘起来，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她嘴角溃烂，满身红斑，手里还攥着那枚钻戒。
那是陆沉舟给我的奖励。
4
第一百天，上午九点。
陆家的玻璃房被布置得像一场婚礼。
白玫瑰从门口一路摆到玻璃缸前，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
背景板上烫着一行金字。
【百真爱，王子归来。】
我飘在角落，只觉得荒唐。
陆沉舟换上了那套定制西装，领带打了三次都没打好。
苏晴走过去帮他系。
“紧张啦？”
陆沉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只蛙，你在哪家店买的？”
苏晴的手顿了一下。
“问这个嘛？”
“昨晚我查了，有些蟾蜍的分泌物有毒。”
“我想让人去店里问问。”
苏晴笑着把领带结往上一推。
“网上随便买的，那家店早关了。”
“你就是被她那副惨样吓着了。”
“等她亲完看见你，保准哭着扑过来，比谁都精神。”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没再问。
可我看见，他转身时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一百天前，我让苏晴去取的那只角蛙，是哪家店。】
十点整，仪式开始。
陆母、程野他们都到了，摄影师扛着机器对准玻璃缸。
苏晴举着话筒，笑得一脸灿烂。
“熬了一百天，今天终于要见证真爱了！”
“有请我们的公主，许知微！”
掌声响起来。
没人出来。
十秒。
半分钟。
掌声稀稀拉拉地停了。
程野小声嘀咕。
“不会真跑了吧？”
苏晴翻了个白眼。
“门我锁着呢，她能往哪儿跑？”
“摆谱呢，等沉舟亲自去请。”
陆母脸色难看。
“一屋子人等她一个，像什么样子。”
陆沉舟拿出手机。
【出来。】
【知微，我在等你。】
客房里，我的手机一声接一声地震。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他又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没人接。
陆沉舟终于沉下脸，大步走向客房。
钥匙进锁孔，门被一把推开。
“许知微，第一百天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人都站在这儿了，你还想怎么样？”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攥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拉。
我的身体硬邦邦地翻过来，从床沿栽下去，砸在他脚边。
钻戒从僵直的指缝里滚出来，叮的一声，撞上他的皮鞋。
陆沉舟愣住了。
我的眼睛半睁着，嘴角的血早就成了黑色。
他蹲下去，碰了碰我的脸。
冰的。
“知微？”
他去探我的鼻息，又按住我的颈侧。
手指越抖越厉害。
“医生！叫医生！”
家庭医生冲进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翻开我的眼皮，又看了看我嘴角和手臂上的溃烂。
“陆先生，人已经走了。”
“尸体都僵了，至少死了六七个小时。”
“这是典型的蟾毒中毒，毒素早就侵入神经，早该送医的。”
陆沉舟跪在地上，猛地回头。
苏晴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不、不可能......”
“那就是只宠物蛙......”
话还没说完，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
“陆总，查到了。”
“您一百天前订的那只无毒白角蛙，苏小姐取货当天就退了。”
“她让老板从野外收了只蟾蜍换上，老板说当时还提醒过她....”
“那只，有剧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