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砚川的反应很快。
发布会结束不到半小时,他就发出律师函,控告我非法偷拍视频、恶意造谣、损害名誉。
沈梨则哭着开了直播。
“我不知道为什么知微姐要这么对我。”
“《南山无雪》真的是我独立创作的,我承认我有很多不足,但我不能接受这种污蔑。”
她红着眼眶,露出手腕上的伤痕。
“如果姐姐觉得我碍眼,我可以退出娱乐圈。但请不要毁掉我的人生。”
评论区瞬间沦陷。
“许知微太恶毒了吧?”
“沈梨都被成这样了。”
“偷拍视频也不能证明剧本是偷的,说不定司机只是去检查设备。”
“许知微就是嫉妒沈梨比她年轻,比她会讨周总喜欢。”
上辈子,我最害怕这种声音。
我会拼命解释,拼命自证,拼命把每一份草稿、每一次修改记录都摆到公众面前。
可现在,我忽然明白。
面对一群只想看我狼狈的人,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直接关了评论区。
然后用父亲公司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春和园改造计划书。
计划书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春和园女性创作者扶持计划,将公开征集原创剧本,所有入选作品由专业机构进行版权存证,并全程公开创作流程。】
我要做的,不只是证明自己清白。
我要让周砚川最害怕的事发生。
让那些被他偷过、压过、威胁过的人,重新站出来。
果然,消息发布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压缩包。
里面装着十七份剧本初稿,和十七份被抢先立项的资料。
其中有三份作品,最后都成了沈梨主演的影视剧。
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周砚川的声音极其冷漠。
“新人最重要的是机会,不是署名。你要是聪明,就把剧本卖给我。否则以后别想在这个圈子接到。”
录音最后,是一个年轻女孩压抑的哭声。
唐果听完,眼眶红了。
“姐,这些人都是被他们过的吗?”
“是。”
“那我们报警?”
“先不急。”
我看着电脑屏幕,点开压缩包最末尾的一份资料。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付款方是周砚川旗下公司。
收款人,是我的助理唐果。
唐果脸色惨白。
“姐,不是我......”
“我知道。”我将记录推到她面前,“因为收款时间,是三年前。”
而三年前,唐果还没有进我的工作室。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一直负责替我整理口述资料、上传剧本初稿的人。
我的闺蜜。
林晚晴。
林晚晴是我大学同学。
我最穷的时候,是她陪我住地下室,陪我改剧本到凌晨。
后来我成名,她成了我的剧本统筹。
周砚川向我求婚那天,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她说:“知微,你终于有家了。”
所以我从没怀疑过她。
可现在,那一笔笔转账、一次次文档外泄,指向的人都只有她。
我约林晚晴在云城见面。
她来了,脸色憔悴,手上还拎着我最爱吃的栗子糕。
“你怎么突然跑到云城来了?”她勉强笑着,“周砚川急疯了,到处找你。”
我没有接她手里的东西。
“晚晴,你弟弟的赌债还清了吗?”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晚晴的弟弟林沛,三年前欠下一大笔。
那时她向我借钱,我毫不犹豫转给了她。
她说钱已经还完了。
但转账记录显示,周砚川每个月都在给她打钱。
金额不大。
却持续了整整三年。
“知微......”她嘴唇发白,“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为什么把我的口述文件发给周砚川?”
“解释你为什么在我办公室装了同步设备?”
“还是解释你明明知道《长街旧梦》是我的作品,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去提交?”
林晚晴哭了。
她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办法,知微,我真的没办法。”
原来,林沛本没有戒赌。
他后来参与了一场地下赌球,欠下的钱翻了十几倍。
周砚川找上林晚晴,说只要她帮忙拿到我的剧本,就替她解决债务。
一开始,她只传了一些废稿。
后来,周砚川发现我的核心灵感都来自口述整理机,便让她以“系统升级”为名,给我换了新的设备。
“我想过停手。”林晚晴哭着说,“可周砚川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林沛送进去。他还说,你不会怪我,你反正有才华,写一个本子和写十个本子没区别。”
我静静看着她。
“所以,我活该被偷?”
她拼命摇头。
“不是,我知道我错了。我每天都很害怕,尤其后来你被骂抄袭......我想替你说话,可我不敢。”
我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晚晴,害怕不是背叛的理由。”
“但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还想补救。”
她抬起头。
我将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证人保护协议。
“帮我拿到周砚川盗取剧本、控舆论、胁迫创作者的证据。”
“从今天开始,你站在我这边。”
林晚晴握着文件,手指颤抖。
良久,她抬头看我。
“知微,他最近在准备一件大事。”
“周砚川想借《南山无雪》的风波,彻底毁掉你。”
“他已经联系了媒体,要把你送上法庭。”
我笑了。
“那正好。”
“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4
周砚川想让我死。
我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点点崩塌。
三天后,我公开宣布,将以春和园为基础,成立“雁回影视工作室”。
消息一出,周砚川立刻让人放出风声。
“许知微离开圈子只是为了炒作。”
“她背靠许氏集团,恶意打压新人。”
“沈梨受了委屈却不敢说,资本果然能颠倒黑白。”
我没有回应。
我只发布了一条招募信息。
【招募青年编剧、戏曲顾问、舞美设计师。我们不签卖身合同,不拿走创作者署名,不抢作品版权。】
短短两天,邮箱收到上千封投稿。
其中很多人,都是曾经被周砚川压过稿、拖过款、强修改署名的创作者。
我亲自看完每一份资料。
才发现原来过去这些年,周砚川偷走的,本不只是我的作品。
他靠着我的剧本打响名气后,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公司。
他给新人画饼,许诺资源。
等人交出完整剧本,再用合同漏洞把版权据为己有。
反抗的人,会被圈内封。
妥协的人,只能拿着一点可怜的买断费,看着自己的故事冠上别人的名字。
沈梨所谓的“天才编剧”人设,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心血上。
我在投稿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苏栀。
她是三年前被周砚川赶出圈的新人编剧。
她写过一个关于失语女孩的故事,后来被沈梨主演的电影《春风无声》剽窃。
电影拿了奖。
沈梨在领奖台上说:“这是我最有共鸣的角色。”
而苏栀因为精神崩溃,住进了疗养院。
我去见她时,她坐在窗边折纸鹤。
她不认识我。
护士说,她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我把《春风无声》的剧本原稿放在她面前。
第一页上,是她当年写下的名字。
苏栀的手指轻轻摸过那两个字,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她终于开口。
“那是我的。”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
“对。”
“是你的。”
“这一次,我会帮你拿回来。”
当天晚上,周砚川召开记者会。
他宣布正式我诽谤,并要求我赔偿五千万。
记者问他,是否担心偷拍视频影响公司声誉。
周砚川从容微笑。
“清者自清。我相信法律会还我公道。”
我坐在屏幕前,缓缓敲下一行字。
“周砚川,法律当然会还公道。”
“只是这份公道,不会站在你那边。”
庭前调解那天,周砚川带着一整支律师团队出现。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冷静,仿佛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影视公司老板。
沈梨坐在他身边,戴着口罩和墨镜,假装憔悴。
她看见我时,眼神里满是恨意。
“许知微,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以为靠你爸,就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吗?”
我看着她:“你怕了?”
“我怕什么?”她冷笑,“《长街旧梦》已经开机,《南山无雪》也有。你拿不出证据,就等着赔钱吧。”
“沈梨,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觉得,偷到手的东西,就真的属于你。”
她还想说话,周砚川拦住了她。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知微,别闹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新公司??资源?甚至《长街旧梦》的署名,我也可以补给你。”
我抬头看他。
上辈子,我最爱他这双眼睛。
他说话时总会微微低头,像是在认真听我诉说。
可现在,我只觉得里面全是算计。
“周砚川,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他皱眉。
“我想要你身败名裂。”
周砚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调解开始后,他的律师提交了所谓“沈梨创作过程”的时间线。
包括手稿、录音、文档修改记录。
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我没有急着反驳。
直到对方提交完毕,我才让律师播放一段录音。
那是林晚晴偷偷录下的。
录音里,周砚川正在安排工作人员修改电脑文件的创建期。
“把沈梨的文档时间提前半年。”
“手稿做旧一点,不要太明显。”
“许知微那边的所有原始录音,马上备份。她要是闹,就放出去,说她抄袭沈梨。”
周砚川猛地站起身。
“这段录音是伪造的!”
我的律师平静地递出第二份材料。
“录音已由三家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确认不存在剪辑拼接。”
“另外,林晚晴女士愿意出庭作证。”
林晚晴从门外走进来。
周砚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她。
“你背叛我?”
林晚晴的眼泪落了下来,却没有躲。
“我背叛的人,从来都是知微。”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错下去。”
调解室外,等候多时的记者瞬间涌上来。
而网上的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炸了。
“所以许知微才是原作者?”
“周砚川和沈梨才是偷剧本的人?”
“我的天,这两个人到底偷了多少作品!”
可我知道,这还不够。
周砚川只是失去了一点体面。
我要的,是让他失去所有退路。
而林晚晴在离开前,交给我一把储物柜钥匙。
“这里面有他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我打开钥匙上的标签。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云城旧港,十七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