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手里只有四万多。
工资卡里的钱,这些年零零碎碎全贴进了公司。
能借的人我都借遍了,最后只剩下陈建业。
他来医院的时候,宋婉也跟着。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钱我可以给,你把这个签了。」
我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自愿放弃抚养权,一次性补偿二十万元。
「建业,那是我儿子!」
「我知道。」
他语气很平静:「签了,你随时可以去看他,我不拦着。」
「反正你现在这个状态,也带不好孩子。」
「素禾,你妈还在里面躺着,你自己选。」
走廊的灯很白,护士又出来催了一次。
我签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陈建业把纸收好,交代宋婉。
「你去转账。」
宋婉点点头,冲我笑了一下。
「姐,你放心。」
那天晚上,钱没有到。
我一遍一遍打宋婉的电话,她说银行限额,明天一早就转。
我跪在手术室外面,求医生先做。
医生说,规定不允许。
凌晨两点,我妈走了。
早上九点十二分,手机响了一声。
二十万,到账了。
我坐在太平间门口,看着那条短信,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妈出殡那天,下着小雨。
来的人不多,儿子没来。
我妈带了他七年。
每天接他放学,给他织毛衣,他发烧,是我妈守着他喂药。
那天中午,有个亲戚把手机递给我看。
是陈建业和宋婉的婚宴。
儿子穿着一身小西装,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戒指盒,笑得很开心。
原来,他们连子都选好了。
就挑在这一天。
后来开庭,儿子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没有辩解。
我妈已经不在了,说什么都换不回来。
那二十万,我一分都没有动。
它后来去了哪里,我谁都没有说过。
离婚后的头几年,我过得很不好。
我在儿子学校门口站过很多个下午,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走。
他十五岁生,我托人送去一双球鞋,第二天被原封不动地放在我家门口。
鞋盒上写着四个字:「别再送了」
我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半年,学校把我辞退了。
是隔壁的老太太天天给我送一碗粥,我才慢慢缓过来。
那时候我总想,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可人是很奇怪的。
疼久了,也就不疼了。
我开始给附近的孩子上钢琴课,一节课收三十,教了很多年。
子过得清清淡淡,倒也安稳。
上个月,儿子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他说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有婚房,首付还差八十六万,婉姨在帮他想办法。
他坐在我那张旧沙发上,低着头,搓着手。
「妈,我知道这些年......」
「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帮衬一点?」
我没让他说完。
没过几天,我把这套房子卖了。
东拼西凑了八十六万,全转到了他给我的账户上。
钱转过去那天,他打来电话。
「妈,谢谢你,我记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