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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七点五十分。
距离财务系统自动关账，还有最后十分钟。
按照公司的财务制度，每月最后一天下午六点整，系统会彻底封账，一旦错过了，所有未录入审核的单据，流程一律自动顺延到下个月底。
我拿起桌上那份用牛皮纸袋装好的报销单，再次走向财务室。
财务室的玻璃门虚掩着。
我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徐苗苗正和新来的实习生小陈凑在一起有说有笑。
小陈手里拿着两张皱巴巴的打车票，正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
“苗苗姐，我这发票没填期，行不行啊？”
徐苗苗抬手从小陈手里接过单子，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过旁边的审核章，在单子上盖了下去。
“多大点事啊。”徐苗苗的声音又轻又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刚从学校出来，不懂流程很正常，下次注意就行了。”
小陈连连道谢：“谢谢苗苗姐，晚上公司聚餐，我给你占座。”
“好啊，你可得坐我旁边。”
徐苗苗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吸了一大口。
她一抬头，视线正好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你怎么又来了？”
徐苗苗放下茶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冷淡下来：“阴魂不散的。”
我走到她桌前站定。
小陈见气氛不对，尴尬的笑了笑，转身溜出了财务室。
“你不是脸盲么？”
我看着她：“小陈前天才入职，工牌都还没办下来，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是他了？”
徐苗苗嗤笑了一声。
“林岚，人贵有自知之明。”
“人家小陈长得帅，有辨识度，我当然认得出来。”
说到这里，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上下扫了我一遍，冷嘲热讽道：“不像你，长着一张大众脸，丢进人堆里找都找不着，你自己长得没有辨识度，记不住你的脸能怪我吗？”
财务室里另外两个老会计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没说话，又低下头装作算账。
我没有跟她在长相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扯皮。
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
周恺的单子也等着过账。
我直接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到她办公桌正中央。
“报销。”
徐苗苗垂眼看了看，连拆开封口确认一眼的动作都懒得做。
她随手把袋子往外一推，声音拔高了几度。
“听不懂人话是吧？”
“刚才赵主管怎么跟你说的？你耳朵聋了？让你拿回去，下个月再来。”
她靠在椅背上，一脸得色：“等我什么时候认清楚你的脸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办，现在，拿上你的东西，出去。”
我看着推到桌沿的纸袋，语气很平稳的提醒她：“徐苗苗，这个单子很重要，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
这不是假话。
周恺手里捏着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那是整个公司下半年的命脉。
为了搞定那个油盐不进的甲方老总，周恺自己掏腰包在前面填坑垫资。
要是周恺垫进去的一百二十万公关费被卡死，导致今晚资金链断裂、黄了，公司明天就得面临违约索赔。
4
但徐苗苗显然不知道这些。
她听到生死存亡四个字，当成了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了起来。
“生死存亡？林岚，你拍电视剧呢？”
徐苗苗笑的停不下来，眼里满是不屑：“拿几张破发票，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当我是吓大的？”
她抓起桌子边缘的牛皮纸袋，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反手一甩，直接将那厚厚一袋单据扔进了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
一声闷响。
一百二十万的发票，稳稳当当落在吃剩的外卖盒和废纸团上面。
徐苗苗拍了拍手，扬起下巴看着我：“少拿大话来压我，我说报不了就是报不了。”
她眯着眼，语气很冲：“别说你一天来四次，就算你今天来财务室十次、一百次，我还是那句话：我脸盲，认不出你。”
“只要我坐在这张椅子上一天，你的报销，这辈子都别想过。”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目光从那袋发票移到徐苗苗脸上。
“你想好了？”我问，“你能承担的起这个后果？”
徐苗苗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后果？我承担什么后果？我按规定办事，谁能拿我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正一格一格往前挪。
滴答一声，墙上的时钟正正好好指到了六点整。
电脑屏幕上，财务系统的作界面弹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本月账期已关闭，系统结算中。
徐苗苗得意的笑了一声，直接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关机键。
“六点，下班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口红和小镜子，慢条斯理的补着妆：“下个月底再来吧，林岚姐，不过下个月底我记不记得住你，可就要看我心情了。”
她把口红盖子合上，拎起自己的小挎包，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居高临下的从我身边经过。
“穷酸样，为了几万块钱跑断腿，真可怜。”
我站在原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徐苗苗停住脚步，皱着眉看我。
“你马上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徐苗苗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周恺。
徐苗苗愣住了。
她入职这几个月，周恺平时连正眼都没瞧过她，更别提私下给她打电话了。
徐苗苗脸上的刻薄迅速敛去，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乖巧甜美的腔调，连忙划开了接听键。
“喂，恺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刚准备下班......”
她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猛然爆出一声怒吼，巨大的音量甚至本不需要开免提，直接在整个财务室里炸响
“徐苗苗！你特么想死了是不是？老子的报销单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