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我发烧那晚，妈咪慌得把拖鞋都穿反了。
她摸我额头，又摸自己的。
“宝宝，你怎么这么烫？”
我说：“可能我在长大。”
妈咪没笑。
她去翻抽屉，翻书包，又把零钱罐倒出来。
硬币滚到床底下。
她趴着捡，一边捡一边咳。
最后数出来，十二块五。
她数了三遍。
还是十二块五。
手机欠费停机。
医保卡里没钱。
她抱着我坐在床边，小声说：“对不起宝宝，明天一定凑够挂号费。”
我想说没关系。
可嗓子疼，说出来像小鸭子嘎嘎。
隔壁王听见，拿了退烧药来。
“先吃药。钱的事明天说。”
妈咪眼睛红红：“我月底还您。”
王摆手：“还什么还。小满以后给我买糖就行。”
我记住了。
要买最大包的糖。
那次我好了，妈咪却更不好了。
她走路变慢了。
上楼买菜，要扶着扶手歇两次。
洗碗店老板娘让她搬盆，她咬咬牙就搬。
晚上回来，腰疼得坐在床边发呆。
我偷偷把学校午餐里的肉丸带回家。
妈咪一看就发现。
“唐小满，你是不是又没吃肉？”
我把眼睛睁圆。
“没有，是肉丸想你了。”
妈咪笑了一下，又咳了好几声。
我八岁生那天，妈咪说要给我煮长寿面。
她买了两个鸡蛋。
两个！
我在账本旁边画了三颗星星。
妈咪把锅放上去，水还没开，她突然晃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喊，她就倒在地上。
手里攥着水电催缴单。
单子上写，明天不交，就要断水断电。
我喊妈咪。
她没有醒。
我跑去叫王。
王帮我掐人中，又让我别乱跑。
可是我看见柜子上的饼盒。
里面有病历。
有陆氏医疗绿色通道的旧单子。
上面印着地址。
陆氏集团。
我知道怎么坐公交。
也知道陆沉舟叫什么。
我拿硬纸板，用蜡笔写字。
不会的字就照着病历描。
“肾”字太难，我写得像两只虫子抱在一起。
我又画了好多小花。
妈咪说过，不管去哪里，都要有礼貌。
可我这次是去骂人的。
所以我画花补一下。
公交车司机叔叔看我抱着病历，问：“小朋友，一个人啊？”
我说：“我去找欠我妈咪的人。”
他没收我钱。
还说：“到了别乱跑。”
我说好。
到了陆氏楼下，我举起牌子。
很多人围过来。
有人拍照，有人问我是不是迷路了。
我说：“没有，我方向感一般，但这次没错。”
过了很久，门口忽然安静。
一辆黑色车停下。
有人小声说：“陆总回来了。”
我抓紧小鲨鱼。
来了。
那个用了妈咪一个肾的叔叔，终于来了。
第四章
第四章
陆沉舟下车的时候，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看着他。
他很高。
脸很冷。
一看就是不会给小孩发糖的那种大人。
他走到我面前，先看牌子，再看我。
“你找我？”
我把病历递过去。
“我找陆沉舟。你是吗？”
“我是。”
“那就是你。”
他接过病历，翻开第一页，眉头慢慢皱起。
“唐栀是你妈妈？”
“嗯。”
“她现在在哪儿？”
“家里，晕倒了。王看着她。我手机停机，叫不了救护车。”
陆沉舟立刻转头：“联系急救中心，派车过去。用最近医院，所有费用陆氏承担。”
旁边的人马上打电话。
他又蹲下来，和我一样高。
这个动作让我稍微少怕了一点。
“你刚才说，她没有营养费？”
“没有。”
“她每个月收到多少？”
“五百。”
我把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给他。
纸有点皱。
上面三十六个月，都是阮清梨转来的五百块。
陆沉舟看了一眼，脸色更冷。
他让人拿来平板。
“调唐栀的康复保障档案。”
助理手指飞快。
我看不懂，但我能看见陆沉舟的脸越来越难看。
他问助理：“三年前我签的方案呢？”
助理小声说：“陆总，系统显示每月拨款正常，康复专项每月五百万，南桥公寓已启用，医疗团队也有随访记录。”
五百万。
我脑袋里先出现了五百，然后后面跟了好多零。
它们排队排得很长。
我说：“叔叔，我们住地下室。”
陆沉舟手指停住。
“什么？”
“幸福里地下室。下雨要用盆接水。南桥我没去过，妈咪也没去过。”
“医生呢？”
“没有医生。只有王。”
“营养餐？”
“馒头算吗？如果算，我们挺有营养的。”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捂住嘴。
陆沉舟没有笑。
他把小鲨鱼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还给我。
“对不起。”
我抱住小鲨鱼。
“它尾巴本来就坏了，不怪你。”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一下。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阮清梨来了。
她穿白裙子，头发很整齐。
看到我，她先愣住，然后马上红了眼眶。
“小满？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唐小姐呢？她是不是又不肯听劝？”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躲开了。
陆沉舟把平板转向她。
“阮清梨。”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更安静。
“我拨给唐栀的钱、房子、医疗团队，经你手以后，为什么只剩每月五百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