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七点二十八，那个拍视频的小姑娘忽然叫了一声。
“哇，姐，真有人看！同城推荐了！”
她把手机举给旁边人看。
视频里，我的小电驴歪在菜市场门口，那只大公鸡躺在车轮前装死。
黄老板拎着鸡笑得像捡了宝，字幕配得特别夸张：
“孕妇被大公鸡讹上，鸡摊老板不让赔，还倒送九斤六两大公鸡！”
评论刷得飞快。
“这鸡成精了吧？”
“老板真格局大。”
“黄老板这回是火了，给自己铺子蹭点流量。”
“这姐好懵，哈哈哈哈。”
我看得又尴尬又无语。
可很快，我笑不出来了。
一个本地座机的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姜禾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南街派出所。青棠民宿302登记了你的身份信息。”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该房间存在卖淫嫖娼行为，请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脑子一空。
下一秒，火气蹭地上来。
“你们骗子现在都这么缺德吗？”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姜女士，我们不是骗子，请你配合......”
“配合什么？我在菜市场等鸡，你怀疑我是鸡？”
周围几个摊主听见，全看了过来。
我脸上烧得厉害，声音也拔高了。
“冒充警察之前能不能先把剧本编圆？”
“我现在还怀着孕，你说我去卖淫？你们诈骗团伙培训能不能上点心？”
对面沉默了两秒。
“姜女士，你先不要挂断。我们需要确认你的位置和身份证件是否被冒用。”
“少来这套。下一步是不是让我下载软件，证明清白？”
我直接挂了电话。
黄老板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
“诈骗电话，说我在青棠民宿卖淫。”
菜市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卖豆腐的大姐先笑出声。
“这骗子也是都不做调查的吗，你明明在这看鸡。”
有人跟着起哄：“就是，要真说你当鸡，我给你作证，你七点在这儿，鸡毛还没拔完呢！”
大家笑得热闹。
我也想笑，可口一阵阵发紧。
黄老板把最后一袋鸡块扎紧，递给我。
“妹子，收好了。”
我说：“多少钱？鸡钱您不收，处理费我得给。”
他摆手。
“都说送你了。”
我坚持扫了二十块过去。
黄老板看着到账提醒，笑了笑。
“行，算你请我喝茶。”
我刚把鸡挂到小电驴踏板上，王时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语气已经有点压不住。
“你到底在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只问：“你在哪儿？”
“民宿附近。”
“那你下来接我。”
他停了一下。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你先上去。密码我发你。”
“你不是说在房间等我？”
“我马上到。”
他的声音又软下来。
“禾禾，别闹。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在大厅说不好听。你先去302，把门关上，我很快过去。”
我握着车把，没有动。
“王时远，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那边沉默了。
半晌，他说：
“我们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吗？”
“如果我想生呢？”
第四章
4.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姜禾，别任性，我说过，我不要孩子的。”
青棠民宿在老城区河边，我到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了。
刚停车，就有人盯着我脚边的袋子看。
“姐，你这是......带夜宵来住店？”
我低头看了眼。
三大袋鸡块，一袋鸡爪，一袋内脏，还有黄老板硬塞给我的鸡油。
前台小姑娘也愣了。
“您好，需要帮您寄存吗？我们后厨有冰箱。”
我说：“谢谢。我先上去一下，等会儿拿下来。”
“您住几号房？”
“302。”
小姑娘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302啊......汪先生那间？”
我心里一紧。
“什么？”
她抬头看我。
“您是姜女士吧？房间已经自助入住。”
我没有再问。
这时手机响起。
王时远打来的。
我接通后，只说：“我到了。”
他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到民宿了？”
“嗯。”
“那你先上去。”
“你人呢？”
“我车停远了，马上过去。”
我轻轻嗯了一声，挂断。
楼梯在大厅右侧。
没有电梯。
一上楼，空气就变得闷。
墙上贴着香薰广告，可走廊里那股味道很怪。
好几间房门口散落这几张小卡片。
二楼拐角的监控摄像头歪着。
下面的小红灯没亮。
我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两秒。
又往上走。
三楼更安静。
地毯很厚，把脚步声全吞了。
302在最里面。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看见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牌子是新的，边角没一点磨损。
密码输入。
门锁滴了一声。
我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灯光很暗。
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廉价香薰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寸头，黑T恤，嘴里叼着烟。
桌上摆着红酒、现金、一盒刺眼的东西，还有两部手机。
其中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头像是我的照片。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男人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
“终于来了？比说好的晚了一个多小时。”
我转身就退。
他比我快一步，冲上来拽住我的胳膊。
“装什么装？钱都收了。”
我尖叫：“救命！”
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床边按。
我拼命挣扎，指甲抓到他的脸，他骂了一句脏话，膝盖顶住我的腿。
就在我被按倒的一瞬间，房门“砰”地被人踹开。
刺眼的手电光照进来。
有人厉声喊：
“警察！都不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