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别胡说！”
林慕婉立刻打断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不是残废，你会好起来的。”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赶你走。”
我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我冷冷地收回目光，走回卧室锁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彻底变成了辰辰的专属病房。
我爸妈搬了过来，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林慕婉甚至把公司的事情全推了，每天变着法地给他买玩具、讲故事。
而我，成了这个家里彻头彻尾的外人。
他们吃饭不叫我。
我买的东西被直接扔进垃圾桶。
只要我出现在客厅，辰辰就会害怕地尖叫，躲在林慕婉身后瑟瑟发抖。
然后，我就会迎来三人狂风暴雨般的指责。
“你又出来什么！非要把孩子吓死你才开心吗？”
“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网络上的舆论也愈演愈烈。
那天在医院，有路人录下了我拒绝签字的视频发到网上。
标题极其耸人听闻。
《冷血毒男！兄弟拿命换来的孩子，他却见死不救！》
我的个人信息、工作单位、甚至连住址都被网友扒得一二净。
公司迫于压力，给我下了无限期停职的通知。
每天都有不明真相的人在我家门口泼红漆、扔死老鼠。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天傍晚，我下楼倒水。
刚好听到林慕婉在客厅打电话。
“律师，麻烦你尽快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对，我要让沈翊泽净身出户。”
“他名下的财产，原本就有我的一半。”
“我要把属于我的那部分拿回来，留给辰辰治病。”
我顿住脚步。
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要跟我离婚？”
林慕婉挂断电话，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
“是。”
“沈翊泽，我忍你很久了。”
“这段时间，你不仅对辰辰不闻不问，甚至连爸妈都不叫一声。”
“你变得太陌生了，陌生到让我觉得可怕。”
我爸端着刚炖好的鸡汤走出来，闻言立刻附和。
“离！早该离了！”
“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就该让他去大街上讨饭！”
我妈也冷哼一声。
“慕婉，妈支持你。”
“我们沈家就算没有这个儿子，也绝不能让祈州的孩子受委屈！”
我看着他们同仇敌忾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林慕婉，你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要跟我离婚？”
林慕婉推着轮椅向近。
“不仅是为了辰辰。”
“更是因为你的三观已经彻底扭曲了。”
“我没法和一个随时会见死不救的怪物睡在一张床上。”
她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摔在茶几上。
“签字吧。”
“这栋房子归我，作为对你的补偿，我会留十万块钱给你。”
“以后，我们两清了。”
我扫了一眼那份协议书，没有动。
“我不签。”
林慕婉皱起眉头。
“你还想怎么样？嫌钱少？”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辰辰突然哭了起来。
“林阿姨，你不要赶爸爸走！”
“爸爸只是生病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一边哭，一边艰难地从沙发上爬下来。
拖着打了石膏的双腿，一步步朝我爬过来。
“爸爸，你别走好不好......”
“辰辰以后会很乖的，辰辰会帮你洗脚，会给你端茶倒水。”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他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身体在地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我爸妈心疼得直掉眼泪，冲过去就要把他抱起来。
可辰辰却死死抱住我的腿，仰起头看我。
他脸上满是泪水。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厌恶，猛地抬起脚。
“滚开！”
我一脚将他踹开。
辰辰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磕在茶几的玻璃角上。
额头瞬间鲜血直流。
“辰辰！”
林慕婉双目赤红，猛地从轮椅上扑下来，一把将辰辰抱进怀里。
“沈翊泽！你疯了吗！”
第 4 章
“啪！”
我妈冲过来，毫不留情地甩了我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畜生！”
“他还是个残废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脚！”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
我爸哭天抢地地找来医药箱，手忙脚乱地给辰辰止血。
辰辰靠在林慕婉怀里，虚弱地闭着眼睛。
“林阿姨......不怪爸爸......”
“是辰辰不讨喜......辰辰该死......”
他越是这样说，林慕婉的愤怒就越是压抑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把辰辰交给我爸。
然后，强撑着打着石膏的腿，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我，眼底是彻骨的失望。
“沈翊泽，你真的是个。”
“既然你不肯离婚，好，那我们就耗着。”
“明天一早，我就去法院离婚！”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地滚出这里！”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她。
“随你的便。”
我转身走上楼梯。
刚走到一半，大门突然被剧烈地敲响。
“开门！沈翊泽你给我滚出来！”
“你这个毒男！大家快来看啊，毒男就住在这里！”
是那群被网上舆论煽动来的暴民。
他们砸烂了外面的花盆，疯狂地踹着大门。
我爸妈吓得脸色惨白。
林慕婉也愣住了。
她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报警！”
她对我妈喊道。
我妈哆嗦着拿出手机，还没按下号码，大门的玻璃就被一块板砖砸碎了。
“砰！”
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外面的人探进手，直接从里面扭开了门锁。
一群举着手机开直播的人冲了进来。
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就是他！那个见死不救的男人！”
“沈翊泽，你有什么资格住大别墅！”
“你兄弟替你死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他儿子的？”
“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小孩，腿都断了，这毒男刚刚还打他！”
看到辰辰头上的血迹，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冲上来想要抓我的衣服。
有人往我身上泼恶臭的泔水。
林慕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拦。
但她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辰辰，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冷眼旁观着我被人群包围。
我爸妈更是紧紧护着辰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在这个家里，我已经成了一个罪无可恕的犯。
“打死他！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他给孩子下跪道歉！”
就在一只手即将扇到我脸上时。
我的手机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在这嘈杂的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我没有躲避那只手，而是极其冷静地低头，划开了手机屏幕。
一份长达几十页的加急鉴定报告，静静地躺在我的邮箱里。
我看着上面的最终结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闹够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
却因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冲在最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一步步走到林慕婉和我爸妈面前。
看着他们眼里的厌恶和防备。
我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个冷血的怪物。”
“你们为了救这个‘可怜’的孩子，不惜跟我翻脸，要跟我离婚，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网友。
“你们也觉得，他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对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怒骂。
“废话！不是受害者难道你是吗？”
“你还想洗白？做梦！”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缩在我爸怀里的怪物。
辰辰对上我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
“爸爸......你要什么......”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服，迫使他仰起头。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你们都想救他。”
“好啊。”
“那就在救他之前，先搞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