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结婚证锁在抽屉第三年，周衡跟我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是：
"在我哥面前，我们不是夫妻关系。"
他哥周庭，是他唯一的至亲。
我理解。
直到周庭生宴那天，我作为"周衡的普通朋友"出席。
席间，周庭举着酒杯站起来，笑着宣布：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弟周衡的女朋友。"
他的手伸向我右边的姑娘。
我认识她。
是我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孟瑶瑶。
满桌人鼓掌欢呼。
孟瑶瑶羞涩地站起来，朝众人点头。
我扭头看周衡，他对上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我读懂了那个口型。
"回去解释。"
周庭却已经走过来，对我举了举杯："你是周衡同事吧？多吃点啊。"
我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
同事。
三年夫妻，在他的世界里，我最体面的身份，是同事。
酒杯放下那一刻，我把左手无名指上透明的戒指痕摁进掌心里。
周衡，你不用回去解释了。
......
“苏主管，这就急着走啊？”
孟瑶瑶清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娇怯。
我没有回头，径直推开包厢沉重的红木门。
走廊的冷气瞬间包裹全身。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追来，手腕猛地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晏清，你闹什么脾气？”
周衡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往四周瞥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宾客，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抓着我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无名指净净。
他的婚戒在三年前领证那天，就被他借口“做戴着不方便”锁进了保险柜。
“放手。”我语气平静。
周衡的脸色沉了沉，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
“我刚才在桌上给你打过手势了。”
“我哥最近高血压查出来有些严重，受不了。他一直希望我找个门当户对或者听话乖巧的，瑶瑶刚好符合他的标准，我只是顺着他的话应付一下。”
他刻意把声音放得极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哄劝。
“你明知道我跟瑶瑶什么都没有，就不能懂点事吗？”
懂事。
这三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为了他哥的脸面，我隐去妻子的身份。
为了他的事业，我甘愿在公司做个背锅的主管。
我慢慢抬起眼，盯着他的眼睛。
“应付一下，需要把她带到家宴的主桌上？”
周衡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驳。
没等他开口，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走近。
孟瑶瑶手里捧着周衡的外套，眼眶微红地站在三步开外。
“周总，苏主管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西装外套的袖口。
“都怪我不好，刚才周大哥介绍我的时候，我应该当场拒绝的。可是......我怕周大哥下不来台。”
周衡松开我的手，转身接过外套，声音立刻柔和下来。
“没你的事，别多想。”
孟瑶瑶顺势往周衡身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苏主管，你别怪周总。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周总只是看我可怜才多照顾我一点的。”
我看着他们之间默契的距离，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孟瑶瑶，你是实习生，不是保姆，不用替老板拿外套。”
我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往电梯走。
周衡在身后叹了口气，大步跟了上来。
地下车库昏暗压抑。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上车。
孟瑶瑶突然从旁边钻出来，一把攥住车门边缘。
“苏主管，我有点晕车，能让我坐副驾吗？”
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我，仿佛在祈求一个天大的恩赐。
我动作一顿，看向周衡。
周衡正低头摸车钥匙，连头都没抬。
“晏清，你坐后面去吧。瑶瑶刚才在酒桌上被我哥灌了两杯红酒，她体质弱，坐后面容易吐。”
我捏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骨泛白。
体质弱。
上个月我因为通宵改他的书急性肠胃炎，他只在微信上回了一句“多喝热水，我在陪我哥钓鱼”。
我没说话，松开手，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孟瑶瑶坐在副驾驶上，熟练地降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周总，车里有点闷，我连个蓝牙放点音乐可以吗？”
周衡专心看路，嗯了一声。
“密码还是你的生。”
这句话出来，我的心口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周衡的车载蓝牙密码，连我都不知道。
我曾经试图连过一次，他当场发火，说车子是他的私人空间，不喜欢别人乱动。
现在，这个密码对一个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是公开的。
“滴”的一声轻响。
智能中控屏亮起，自动识别了孟瑶瑶的手机。
机械的女声在车厢里回荡，字正腔圆。
“已连接‘瑶瑶的专属副驾’，开始播放《偏爱》。”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孟瑶瑶在音乐软件里建立的歌单名称。
——给我的周先生。
周衡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马路上画了个S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的目光刚好在后视镜里与他撞上。
没有任何波澜，像看两个陌生人。
周衡慌乱地伸手去按中控台的静音键，按了两次才按准。
“这破系统，经常自动乱连别人的手机，明天我开去4S店修一下。”
他巴巴地解释，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苍白。
孟瑶瑶低着头，手指抠着安全带。
“对不起苏主管，可能是我之前借周总车送文件的时候，不小心连上的。”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周衡，前面路口靠边。”
“你要嘛？这里不能停车。”周衡皱眉。
我的手搭在车门锁上，“靠边。”
第 2 章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堪堪停在公交站牌前。
我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满大衣。
“苏晏清！你这又是演哪出？”
周衡降下车窗，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发什么疯？”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怕你们的破系统连上我的手机，暴露了我这不体面的身份。”
说完，我直接转身走向反方向。
身后传来孟瑶瑶娇滴滴的劝慰声，紧接着是车窗升起的声音。
没有开门声。
没有脚步声。
黑色的迈巴赫在路口停顿了三秒，一脚油门汇入车流，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的隐忍，换来的是他连装都懒得装的偏袒。
第二天一早，我踩着点走进公司。
刚推开业务部门的玻璃门，就听见一阵喧闹。
孟瑶瑶穿着最新款的小香风套装，正站在我的工位前。
她手里端着那只我用了三年的定制马克杯，杯子里正冒着热气。
几个同事围在她身边，手里都拿着精致的早点盒子。
“瑶瑶，这可是南街那家老字号的蟹黄包啊，排队都买不到的。”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还特意买来请全组吃。”
孟瑶瑶羞涩地笑了笑，目光瞥见我进来，立刻放下杯子。
“苏主管，您来啦。”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自然地拿起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递过来。
“这是周总今天早上顺路买的，让我给大家分一分。这份是特意给您留的。”
我没接。
目光落在我的马克杯上，杯沿还留着一抹她没擦净的口红印。
“谁让你动我的杯子？”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孟瑶瑶的手一抖，眼眶瞬间红了。
“对、对不起苏主管。我看茶水间的纸杯用完了，就随手拿了一个......”
“这是我的私人用品。”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马克杯，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砰”的一声闷响。
孟瑶瑶吓得瑟缩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主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我赔您一个好不好？”
旁边的同事看不过去了，小声嘀咕。
“苏主管，你也太欺负人了吧。瑶瑶好心给你送早餐，不就是一个杯子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就是啊，人家可是周总亲自招进来的......”
我冷眼扫过那个说话的同事，打开电脑。
“现在是工作时间。孟瑶瑶，昨天让你核对的盛海集团的报价单，发给我。”
孟瑶瑶抹了抹眼泪，赶紧跑回座位，把文件发了过来。
我点开表格，只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
“孟瑶瑶，你过来。”
我把屏幕转过去，指着最底下的合计栏。
“材料单价为什么小数点全错了一位？这份报价你发给盛海那边了吗？”
孟瑶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发......发了。我昨天核对了两遍的，怎么会错呢？”
“你知不知道这份报价错一位，公司要损失多少利润？哪怕你只是个实习生，这种低级错误也不该犯！”
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冷厉。
孟瑶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衡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哭的孟瑶瑶，立刻上前把她拉了起来。
“怎么回事？”
孟瑶瑶躲在周衡身后，抽噎着不敢说话。
我站起身，把打印出来的报价单甩在桌上。
“周总，你的实习生把给核心客户的报价单算错了十倍，并且已经发送给了对方。”
周衡扫了一眼单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冰冷。
“苏晏清，这份报价单是你们部门的活。你是主管，你没有做最终审核，出了问题你不仅不补救，反而在办公室里大呼小叫欺负新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最终审核？她昨天下午三点发给我的是初稿，我让她修改后直接发给你审批的，你没看吗？”
周衡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昨天下午三点，他在陪孟瑶瑶挑车内香薰，哪里有空看邮件。
但他绝不会当众承认。
“我不管中间过程怎么样。这个一直是你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必须承担责任。”
周衡深吸了一口气，冷酷地做出了判决。
“苏晏清，你停职一周。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不要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怜悯又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周衡那张义正言辞的脸。
两年前，为了拿下盛海集团这个客户，我顶着高烧陪客户喝了三瓶白酒，在医院挂了三天水。
那三天，周衡守在病床边，红着眼眶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受这种委屈。
现在，他为了一个错误百出的实习生，亲手夺走了我的，让我背锅停职。
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然扯出一个冷笑。
“好，我停职。希望周总和你的实习生，能把这个摊子收拾好。”
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周衡压低声音在安抚孟瑶瑶。
“没事了，别哭，我这就给盛海那边打电话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