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崔时宴没有把维纳斯的钱转给我。
第二天一早,我反而接到了公司财务的电话。
“姜总,崔氏银行暂停了最后一笔贷款。”
“工厂那边的生产款今天必须到账,否则八万件订单只能全部停工。”
我握紧手机。
“为什么突然停贷?”
财务沉默片刻。
“银行负责人说,是崔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婚前,我花三年创立泳装品牌,亲自打通欧洲渠道。
这是我唯一不依附崔时宴的事业。
银行却以道歉为条件,拒绝恢复贷款。
我赶到工厂,机器仍在运转。
可我的进口面料,已经被做成印着韩茹羽基金会标志的白色卫衣。
仓库里,我的包装箱被拆得到处都是。
韩茹羽站在镜头前,笑得温柔腼腆。
“我一直希望,可以帮助和我有同样经历的孩子。”
“时宴哥哥知道后,特意提供了一条生产线。”
“他说,只要我愿意重新开始,他什么都可以给我。”
闪光灯接连亮起。
记者感叹崔时宴对她有情有义。
没人知道机器每运转一分钟,我都在支付工人工资和原料成本。
八万件订单每拖一天,都要支付巨额违约金。
韩茹羽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匆忙叫停拍摄,踩着高跟鞋走来。
“闵颜姐,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我的工厂。”
我看着她。
韩茹羽咬住下唇。
“对不起,我不知道。”
“时宴哥哥只说,你的订单可以晚一点。”
“如果会影响你,我马上停下来。”
她嘴上说着停,眼神却不安地看向记者。
显然比起我的损失,她更担心宣传片拍不完。
我没有和她争执。
只是走进仓库,把被拆开的原料一箱箱记录下来。
她站在身后,小声解释。
“闵颜姐,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
“我只是也想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我动作微顿。
原来我的事业没有意义。
给她做嫁衣,才有意义。
我走到外面,拨通崔时宴的号码。
“恢复我的生产线。”
“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断了,再拖下去会破产。”
他语气平淡。
“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你已经是崔太太,难道还需要靠卖几件泳装证明自己?”
我看着工厂里堆积如山的半成品。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茹羽被拐了十几年,她失去的难道不比你多?”
崔时宴明显不耐烦了。
“她第一次想认真做一件事,你就不能让她一次?”
这句话,我最近已经听了太多遍。
让我让出马球赛。
让我让出维纳斯。
让我让出基金职位。
现在,又让我让出自己的公司。
因为我什么都有。
所以我的东西,仿佛天生就该拿出来填补韩茹羽失去的人生。
我闭上眼,轻声问:
“如果我把品牌卖掉,你会把答应我的钱转过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崔时宴以为我终于服软,语气也缓和下来。
“只要你以后别再针对茹羽,我会给你比品牌估值更高的钱。”
“闵颜,你本不缺这点事业。”
“乖一点,别总让我为难。”
从前他哄我的时候,也喜欢让我乖一点。
那时候,我只觉得甜。
如今才知道,他所谓的乖,是让我一次次割掉自己的东西,去成全另一个女人。
“好。”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
“我让给她。”
挂断电话后,我接受了法国公司的收购方案。
品牌卖得很急,价格不到正常估值的一半。
扣除供应商赔偿和渠道违约金后,剩下的钱只够我重新开始。
签完合同,我又委托资产经理出售韩国名下的房产和藏品。
律师把离婚协议发了过来。
“姜小姐,确定现在启动离婚程序吗?”
“确定。”
“崔先生知道吗?”
我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缓缓摘了下来。
戒圈内侧,还刻着我们名字的首字母。
“他不知道。”
“他很忙。”
“别拿这种小事打扰他。”
4
处理完品牌交割,我深夜回到崔家庄园。
二楼的私人录音室竟敞着门,里面传出韩茹羽的声音。
“每一个走失的孩子,都应该拥有重新回家的机会......”
我猛地停住。
录音室常年上锁,里面保存着母亲临终前留下的唯一一盘母带。
四首未发行的歌,还有她留给我的遗言。
我冲进去时,韩茹羽正对着话筒录制宣传片,母带在机器里不停转动。
我扑过去按下停止键。
可母亲留下的声音,已经被覆盖了三十多分钟。
“谁让你进来的?”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韩茹羽被我吓了一跳,慌忙摘下耳机。
“闵颜姐,你回来了?”
“我只是想录一段基金会宣传片。”
“时宴哥哥说,这里的设备我都可以用。”
我死死攥着那盘母带。
“谁让你动它的?”
韩茹羽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问过佣人,他们说机器上的带子可以直接使用......”
“出去。”
“闵颜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红着眼睛伸手拉我。
“别碰我!”
我挥开她的手,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断。
巴掌扬起时,崔时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推向玻璃唱片柜。
柜门轰然碎裂,玻璃划破小腿,鲜血顷刻染红裙摆。
崔时宴却没有回头。
他把韩茹羽护进怀里,捧起她苍白的脸。
“她打到你没有?”
韩茹羽含着眼泪摇头。
“没有。”
“时宴哥哥,你别怪闵颜姐。”
“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东西。”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崔时宴才转过身。
我坐在满地碎玻璃里。
血沿着小腿,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举起手里的母带,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里面,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段话。”
“现在没有了。”
崔时宴怔住。
他的目光落在母带上,神情第一次出现慌乱。
“我不知道......”
“闵颜姐,对不起。”
韩茹羽忽然捂住口,呼吸变得急促。
“我喘不过气......”
崔时宴脸色骤变,立刻把她抱了起来。
刚才的慌乱瞬间被担忧取代。
“茹羽,慢慢呼吸。”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他抱着韩茹羽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她的直播没有关。”
“你冲进来动手的画面已经传出去了。”
“明天录一段道歉视频,解释茹羽没有擅闯,这只是误会。”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要我向她道歉?”
“她不是故意的。”
崔时宴的神色重新冷下来。
“可你明知道她有创伤障碍,还要动手她。”
我看着裙摆上不断扩大的血迹。
“如果我不道歉呢?”
他沉默了一瞬。
“那就先搬出去。”
“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我的心在那一刻,忽然不疼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在了身体里。
我安静地点头。
“好。”
崔时宴没想到我会答应,眉宇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可韩茹羽刚在他怀里呜咽,他便抱着她快步离开,还带走了家庭医生。
我独自拔出腿里的玻璃,包好伤口,回房签下离婚协议。
崔时宴送我的珠宝、礼服、黑卡和房产文件,我一样没拿。
婚戒被我放在倒扣的结婚照旁边。
我只带走几件旧衣服、护照,以及那盘残缺的母带。
走到楼下时,保安拦住了我。
“少夫人,崔先生交代,属于崔家的贵重物品不能带走。”
我打开行李箱。
里面没有一件崔家的东西。
“检查完了吗?”
保安尴尬地让开。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庄园,瞥了眼他。
“以后不用叫我少夫人了。”
司机问我去哪家酒店。
我把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递给他。
“仁川机场。”
车辆驶出庄园时,手机忽然亮了。
崔时宴发来两条消息。
【茹羽的情况已经稳定。】
【明天上午把道歉视频录好,我让司机接你回来。】
我盯着那句“接你回来”,看了很久。
随后取出电话卡,折成了两半。
车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新婚庄园越来越远。
崔时宴还以为,我只是出去冷静一晚。
可捞女最大的本事,从来不是深情,是随时换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