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们在一起的消息,没能瞒住多久。
爹娘知道后,比上次更生气。
“你疯了!”爹爹指着我,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他来历不明,说不定是来利用你的!”
“他不是。”我说,“他对我很好。”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娘亲急得直跺脚,“你才多大,就被人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
“娘,我没有晕头转向。”我认真地说,“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清醒?”娘亲气笑了,“你把全部修为给他疗伤,把自己弄得虚弱成这样,这叫清醒?”
我不说话了。
因为我确实没办法反驳。
爹爹深吸了口气,强压着怒火说:“让他走。立刻,马上。”
“我不。”
“澜音!”
“爹。”我看着他,“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真的很喜欢他。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你...”爹爹被我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娘亲拉住了他。
她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红:“罢了,随她去吧。等她吃了亏,自然就明白了。”
“你就这么惯着她?”
“不然怎么办?打死她吗?”娘亲抹了抹眼泪,“她都把命给人了,还能怎么样。”
我心里很愧疚。
可我真的放不下他。
那段时间,慕千澜对我更好了。
他说要弥补我失去的修为,每天陪我修炼,把自己的灵力渡给我。
他说等我强大起来,就带我离开东海,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说会保护我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我。
我全心全意地信了。
直到那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又惊又喜,立刻去找他。
他正在洞外修炼,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我笑着说,“我们有孩子了。”
他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然后抱住了我。
“对不起。”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笑了,“我说太好了。”
可那笑容很勉强。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怀孕的消息传开后,爹娘的态度终于软化了。
娘亲说,既然都有孩子了,那就成亲吧。
虽然简陋,但好歹给个名分。
我高兴坏了,立刻开始准备婚礼。
虽然只是简单的仪式,但我还是很用心地布置。
用珊瑚搭了花门,用海草编了红绸,用夜明珠做了灯笼。
婚礼定在三天后。
可就在婚礼前一天夜里,天空突然裂开了。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无数仙兵天将从裂缝中涌出,将整个海域包围。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穿华服,气势人。
他看见慕千澜,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
“沐惊川!你好大的胆子!”
我听到这个名字,脑子嗡的一声。
沐惊川。
天界太孙。
我看向他,他垂着眼,没有反驳。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骗了我。
从名字到身份,全都是假的。
“跟我回去!”中年男子喝道,“婚期将至,你竟敢私自逃婚!”
婚期?
逃婚?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君。”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不会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回去。”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与沈暮烟的婚约,请父君代我回绝。”
“混账!”中年男子气得脸色铁青,“你可知沈家在青丘的地位?你可知这婚约是当年太上亲自定下的?”
“我知道。”他说,“但我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他转身,牵住我的手。
“这是澜音。”他看着那些仙兵天将,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不管你们承不承认,我这辈子都只会娶她。”
那一刻,我的心几乎要融化。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
可那些仙兵天将却笑了。
“太孙殿下,您真会开玩笑。”有人说,“一条鲛人罢了,也配称妻子?”
“她不过是个玩物,玩腻了丢掉便是,何必当真?”
“殿下与上神的婚约,岂是儿戏?”
他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沐惊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闭嘴。再敢辱她,我不介意先清理门户。”
气氛瞬间凝固。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说:“你当真要为了一条鱼,与整个天界为敌?”
“是。”他说。
“好。”中年男子怒极反笑,“那你就别怪父君无情了。”
他一挥手,所有仙兵天将一拥而上。
我被强行带走了。
他也被带走了。
爹娘想要阻拦,却被一道术法击伤,倒在海水里。
我拼命挣扎,嘶吼着让他们放开我。
可没有用。
我太弱了。
弱到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任何人。
最后一眼,我看见他被锁链捆住,押上了云端。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决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第 4 章
到天界后,我被关进了一座冰冷的宫殿。
四周是结界,困住了我所有的行动。
没有人理我,没有人给我解释,我就像一件物品,被随意丢弃在角落。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只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以为他会来找我。
可他没有。
子一天天过去,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只有侍女每天送饭,丢下食盒就走,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我问她们沐惊川在哪里,她们当我不存在。
我问她们我什么时候能离开,她们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我被困在这里,像一尾被晾的鱼。
终于,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来了。
可他变了。
他穿着华贵的长袍,神色冷漠,眼神疏离,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惊川...”我挣扎着想靠近他。
“站住。”他说,“以后别乱走。这宫殿外面都是结界,出去会被撕碎的。”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看着我,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外面不安全。”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会保护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会。”
可这两个字说得毫无温度。
我心里一阵发凉。
“惊川,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好好养胎,别乱想。”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还是那个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吗?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子越来越难熬。
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后悔和我在一起,后悔让我怀孕。”
他没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更伤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明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可那痛苦转瞬即逝,又变回了冷漠。
“随你。”他说完,再次离开。
那天晚上,我的羊水破了。
剧痛袭来,我蜷缩在地上,拼命呼救。
可没有人来。
侍女听到动静,只是隔着门缝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说:“忍着,等太孙殿下回来再说。”
我忍不了。
孩子要出来了。
我咬着牙,一个人生了整整一夜。
血流了一地,我几乎要晕过去。
终于,在黎明时分,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他哭声很响,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像在向这个世界宣战。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让你出生在这样的地方。”
“对不起,娘亲没用,保护不了你。”
“但娘亲会努力,一定会努力让你平安长大。”
我亲吻他的额头,心里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可我没想到,就在我生产后的第三天,宫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身穿华服,容貌绝美,气质高贵。
她身后跟着一群侍女,浩浩荡荡,像是来巡视的主人。
她就是沈暮烟。
青丘上神,沐惊川的未婚妻。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就是那条鱼?”
我抱紧孩子,没有说话。
她笑了,那笑容温柔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
“听说你生了个孩子?”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她歪了歪头,“惊川和我三天后就要成婚了,这孩子,自然要过继给我抚养。”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这孩子以后就是我的了。”她伸出手,“来,把孩子给我。”
“不!”我往后退,“你别碰他!”
“怎么,舍不得?”她笑得更开心了,“可惜啊,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惊川已经同意了。”
“不可能!”
“不信?”她拿出一块玉简,扔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颤抖着拿起玉简,灵力注入后,里面浮现出一段影像。
是沐惊川。
他坐在大殿里,面对着沈暮烟,神色平静。
“孩子过继给你,我没有意见。”他说,“婚礼的事,你安排就好。”
影像到此结束。
我握着玉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真的同意了。
还要把我们的孩子,送给她。
“看到了吗?”沈暮烟笑着说,“所以,把孩子给我吧。”
“不。”我抱紧孩子,眼泪滚落,“我不给。”
“那可由不得你。”
她一挥手,侍女们一拥而上,强行要抢我手里的孩子。
我拼命护着他,可我太虚弱了,本抵挡不住。
混乱中,沈暮烟忽然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啊!”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我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婴儿忽然被人夺走了。
“不!”我嘶吼着想去抢回来。
可那侍女失了手,孩子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那么小的婴儿,重重摔在地上,还被侍女重重踩踏。
哭声戛然而止。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滩血,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的孩子。
死了。
“来人!”沈暮烟虚弱地喊道,“这鲛人发疯了!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想我!”
无数仙兵涌进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什么都说不出来。
沐惊川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沈暮烟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楚楚可怜。
我跪在血泊中,怀里抱着死去的孩子。
“惊川...”沈暮烟眼泪滚落,“她疯了,她想我和孩子...”
“不是的!”我嘶吼着说,“不是我!是她!是她害死我儿子的!”
可没有人信。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沐惊川站在门口,神色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惊川,你信我!”我爬向他,“你信我!不是我!”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把她带下去。”
“什么?”
“瑶台铜柱,绑百年。”
我愣住了。
“惊川...”
“还有。”他继续说,声音冰冷刺骨,“如果她敢自,就屠了东海鲛人族。”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他不信我。
他选择了沈暮烟。
还要用我全族的性命,我受刑。
我被拖出宫殿的时候,听见沈暮烟得意的笑声。
我被绑在瑶台铜柱上的时候,听见他们在传:
“那孩子是野种,鲛人给太孙戴了绿帽。”
“太孙殿下都不在意了,毕竟是条鱼,能指望什么守?”
“听说百年后就是太孙和上神的婚礼,真是天作之合。”
百年后,是沐惊川承诺补给我的婚期。
可现在,新郎还是他,新娘却换了人。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痛算什么。
屈辱算什么。
只要爹娘还活着,只要鲛人族还在,我就能忍。
我必须忍。
于是我忍了百年。
直到今天,婚礼钟声响起的时候。
沈暮烟派人来了。
那侍女笑着告诉我:“上神说了,让你死个明白。”
“东海鲛人族,一百年前就被屠尽了。一个不留。”
“你爹娘,在你被绑上铜柱的第二天,就被割喉沉海了。”
“这百年来,你白忍了。”
我听着这些话,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砸在石板上,碎成满地珍珠。
原来爹娘早就死了。
原来鲛人族早就没了。
原来我这百年,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一个谎言苦苦支撑。
我笑了。
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既然都没了。
那我还活着什么?
我咬破舌尖,鲜血涌出。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股大力将我拖离这时空。
与此同时,正在举办婚礼的沐惊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他丢下沈暮烟,转身就往外冲。
“太孙殿下!殿下您去哪儿!婚礼还没结束啊!”
“太孙!太孙殿下疯了!快!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