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方月铃挣脱不得,好像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她闭紧双眼,紧张得满背是汗。
可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雪松香扑入鼻尖。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方月铃按入怀中,接着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
霍淮帆护住了她。
方月铃耳旁嗡鸣作响,盯着霍淮帆胳膊上的刀伤,嘴唇翕动。
“月铃!你没事吧?”霍淮帆满眼焦急、担忧,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秒,“噗嗤”一声,那把匕首竟直接转了方向,狠狠刺进了一旁柳芳菲的腹部!
那一刻,霍淮帆目眦欲裂,猛然回头,动作大到竟将方月铃直接掀翻在地。
方月铃的右脚磕在阶梯上,剧痛瞬间袭来。
可霍淮帆浑然未觉,只是将柳芳菲打横抱起,飞快地往医院冲去!
方月铃一瘸一拐赶到抢救室时,柳芳菲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医生拦住她:“方女士,正好您在,刚刚事出紧急,没让家属签字,您赶紧签一下字。”
方月铃茫然地低下头:“签什么?”
却看手上,竟然是一张换肾的手术同意单!
方月铃耳旁顿时“嗡”地一响,连医生在说什么,都有些听不清楚。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声音时远时近:
“柳女士被那一刀伤到了肾脏,需要紧急换肾才能保住性命!刚好您母亲的各项指标数据在我们医院都有,能跟她配上......”
他话没说完,便被方月铃骤然爆发的一声尖叫给彻底压住!
“谁同意我妈捐肾的!你们放她出来!手术立刻终止!”
方月铃冲向手术室,疯狂地拍打着手术室的大门。
“私自摘取人体器官是违法犯罪,我要告你们!”
方月铃用力地掰着手术室大门,可哪怕双手掰得血肉模糊,大门也不动分毫。
反而,霍淮帆走过来,将一张纸摆在她面前:
“月铃,你冷静一下。”
“咱妈是主动要捐肾的。”
顿了顿,他用居高临下地眼神看着她,语气仿若施舍。
“她得知芳菲是因为你而受伤,不想因为你父亲的事情,亏欠无辜的人太多,所以才......”
方月铃怔怔地看着那张纸。
上面只有指纹,没有签字。
瞬间,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霍淮帆在撒谎。
为了柳芳菲,他要取她母亲的性命!
方月铃跪在地上,将那张纸捏得发皱,全身颤抖不已:
“不行......真的不行......”
“我妈以前受过伤,已经取了一个肾,再取一个她会死的!”
霍淮帆耐心告罄,眉头皱得极紧: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撒谎?”
“你妈妈都知道为你父亲做的一切赎罪,你怎么到这个份上了,都还如此自私?”
赎罪......
听到这刺耳的两个字,方月铃终于明白。
原来连霍淮帆,都从未觉得,父亲是无辜的。
原来在他看来,她也真的是,人犯的女儿!
方月铃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再次冲向手术室,却被一针镇定剂直接推进身体!
再恢复意识,方月铃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向方母的病房。
可她看到的,却已经是一块白布下,微微隆起的瘦弱身影。
她甚至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方月铃恨得心口发痛,紧紧抓住母亲已经冰冷的手掌,终于失声痛哭。
一个小时后,一条信息进入方月铃的视线。
【尸体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方月铃垂下眼,双手颤抖着打字:
【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本来计划离开后,再来找机会偷偷接走母亲。
现在,却只能带母亲的尸体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沈铭深背着母亲的尸体,疾步离开医院。
方月铃则停下脚步,将点燃的打火机扔向窗帘。
火势迅速蔓延,她飞快转身离开。
彻底,与过去作别。
8
手术室大门上的“手术中”不停闪烁着。
那刺眼的红色像针一样,每闪一下,便在霍淮帆的心口狠狠扎一下,扎得他心中不安越来越盛。
终于,他按捺不住,给助理发去信息:
【重视月铃母亲的术后恢复,无论需要什么,都不遗余力地满足。】
看着助理回复的那个“好”字,霍淮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觉得心中的不安消减了几分。
几个小时后,柳芳菲的手术结束了。
霍淮帆本想立刻去看看方母的情况,刚迈出一步,便想起方月铃绝望跪下时的神色。
他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倘若方月铃醒来,发现自己被推了镇定剂,发现手术已经完成......
霍淮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也不敢直接去找方月铃,犹豫再三,脆离开了医院,准备去一趟邻市。
那里有方月铃最喜欢吃的一家红豆糕。
从前他追她时,常往返开六个小时的车,只为给她带一份红豆糕回来。
他总会把红豆糕捂在前,衣服被蹭得油腻腻的,也不松手。
只为了让方月铃吃上热的红豆糕。
她说,热的红豆糕才是最完美的红豆糕。
霍淮帆前脚刚离开医院,后脚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消防刺耳的铃声。
仰头往上看去,二楼的某间病房竟然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烧得很高很旺,几乎整片天都被烧红了。
霍淮帆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过头,想做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身旁有几个护士匆忙路过。
“说好像是有病人去世了,家属接受不了,所以才选择自 焚。”
“火大得不行!刚进去两三个消防员都没能把火灭了呢。”
“人都烧得蜷缩起来了,看上去像是个男的......不过也说不准了。”
霍淮帆猛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满头大汗。
是男的......还好是男的!
这一刻,霍淮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怎么会觉得里面的人是方月铃?
方月铃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
坚韧如野草。
哪怕方家遇到那样的事情,她也能在石缝里开出花。
她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自的。
霍淮帆没再继续看下去,转身上了迈巴赫。
数个小时后,霍淮帆捂着红豆糕又回了医院。
回来路上,霍淮帆接了柳芳菲一个电话,小声埋怨说她有些饿,所以霍淮帆特地打包了一份粥,先去了柳芳菲的病房。
将粥递给柳芳菲时,柳芳菲瞄了一眼便愣住。
“怎么了?”霍淮帆低着头给方月铃发短信,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柳芳菲说话时,霍淮帆在和方月铃的聊天对话框上不停打打删删。
【还在生气?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欠柳芳菲的......】
删除。
【伯母是自愿换肾......】
删除。
不行,不能这么说,方月铃肯定会更生气。
霍淮帆的眉头紧紧皱起,又打:
【老婆,还在生气?我给你买了红豆糕回来。】
删除。
【老婆,别生气了,你又可以吃红豆糕了。】
......
他打字的间隙,隐约听到柳芳菲说了句什么。
可他没听清,于是烦躁地按住眉梢,抬起头:
“你说什么?”
柳芳菲的嘴唇有些苍白,眼神像是很受伤:“我说,我对红豆过敏。”
霍淮帆愣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买的粥也是红豆粥。
因为方月铃最喜欢吃的就是红豆。
霍淮帆不由自嘲一笑,笑自己有点贱,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方月铃。
笑无论什么时候,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都是方月铃。
霍淮帆终于不再犹豫了,他起身端起那碗红豆粥:
“待会儿我再给你买其他口味的回来。”
接着他转身,阔步朝外走去,准备将这一份红豆粥和红豆糕一起送到方月铃那去。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他当面跟方月铃道个歉。
好好哄一哄,霍淮帆相信方月铃会原谅自己的。
霍淮帆打电话问助理要了病房号:“方伯母安排在哪间病房?”
“308。”助理报完,微微一顿,声音压了几分下去,“霍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可他还没说完,便被霍淮帆打断:“有什么事等我来公司再说。”
霍淮帆以为是公事,于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手机。
他兴冲冲地,像一个毛头小子,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三楼,朝着308的位置走去。
305、306......
霍淮帆一一数过去,却在看到308的瞬间,眼神倏地僵住了。
308外,原本素白的墙面,被烧得一片焦黑。
站在走廊往里望去,里面已经被烧得空空荡荡,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霍淮帆耳旁“嗡”的一响,被急匆匆经过的工作人员狠狠撞开。
“谁啊?不是让你们疏散群众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人?!”
有护士迅速跑过来,飞快地看了霍淮帆一眼:“霍总?您终于来了!”
护士顿了顿后,飞快答道:
“是死者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