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商场中庭搭起了白色展台。
四盏补光灯同时照着中央，音响震得地面发颤，周围挤满了举着手机的人。
年糕被拴在展台正中间。
牵引绳短得只能让它坐在原地，脚边竖着一行字：
“福宝重生后的第一次粉丝见面会。”
唐可欣正在向粉丝讲述自己如何“救下”年糕。
她每说完一段，工作人员就拿零食引导年糕握手、作揖、转圈。
年糕已经站不稳了。
它几次想趴下，唐可欣都扯着背带把它拉起来。
贺舟替她举着补光灯，眼睛里全是兴奋。
我挤过人群，直接走上展台。
“把灯关掉。”
唐可欣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迅速挡在年糕面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有理她。
我隔着人群叫了一声：“年糕。”
原本趴在地上的年糕猛地抬起头。
它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下一秒，它挣扎着站起来，拼命朝我的方向扑。
短绳一下子绷直。
背带勒进它的皮毛，它却像感觉不到疼，前爪一遍遍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近乎哀号的呜咽。
我冲过去解绳子。
贺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宋栀，你别在这里发疯。”
我盯着他。
“它出现了癫痫发作前兆，你看不见吗？”
“它只是太兴奋。”
“它左后腿在抽动，反应迟钝，还一直流涎！”
贺舟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立刻明白过来。
“你们是不是停了它的药？”
“没有。”他回答得太快，“药都按时吃了。”
我甩开他的手，弯腰去解年糕的背带。
绳扣解开的瞬间，年糕几乎是撞进了我怀里。
它体重将近五十斤，我被撞得向后退了半步。
它却顾不上疼，前爪抱住我的腰，拼命用鼻子拱我的手，又仰起头一遍遍舔我的下巴。
喉咙里全是压不住的呜咽。
我摸到它的脖子，皮毛被洒上去的水和口水浸得湿透，身体却烫得吓人。
“我来了。”
“年糕，我来接你回家了。”
它像是终于听懂了，慢慢把下巴压在我肩上，浑身还在发抖。
附近的人看着这一幕，议论声渐渐变了。
【这哪像害怕前主人？】
【狗明明一直在找她。】
唐可欣脸色一变，立刻拿出手机对准我。
“大家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找过来的。”
她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说：
“这位就是福宝以前的主人。她听说福宝火了，突然跑来抢狗。”
镜头瞬间对准我的脸。
评论区刷得飞快。
【原主人还有脸来？】
【是不是看狗能赚钱了？】
【姐姐千万别把福宝还给她！】
第四章
4
唐可欣眼眶微红。
“我本来不想曝光她，可她一来就福宝。”
“大家刚才也看见了，福宝情绪特别激动，这明显是以前留下的心理创伤。”
我气得发笑。
“它认出我，挣脱绳子来找我，叫心理创伤？”
“你怎么证明它是想你，不是怕你？”
她伸手抓住年糕的牵引绳，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福宝，妈妈在这里，不怕。”
年糕本没有看她。
它躲到我腿后，死死贴着我的膝弯。
我低头检查它的情况，发现它右侧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我要带它去医院。”
我牵着年糕要走，贺舟却挡住出口。
“你不能带走它。”
“让开。”
“这几年我也照顾过它，我有权决定它跟谁。”
我压低声音。
“贺舟，我把它交给你，是临时寄养。聊天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僵了一瞬。
唐可欣却忽然伸手来抢背带。
她用力把年糕往自己那边拖。
年糕本就站不稳，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受惊地用力挣脱。
牵引绳从她掌心猛地抽出去，回弹的金属搭扣擦过她的手臂，立刻划出一道血痕。
唐可欣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年糕吓得伏在地上，拼命往我身后缩。
她却立刻举起流血的手臂，对着直播镜头哭起来。
“它以前从来不会攻击我！”
“一定是看见她以后，又想起了挨打的经历！”
现场工作人员围上来。
贺舟趁我和工作人员解释，弯腰抓住年糕背带后面的提手，强行把它拖向后台。
年糕回头看着我，爪子死死抓着地毯。
我追过去，却被两名保安拦住。
“女士，请不要影响活动。”
我指着贺舟离开的方向，声音不受控制放大。
“他带走的是我的狗，而且狗随时可能发病！”
唐可欣举着手臂站在镜头前，哭着说：
“她不但抢狗，还故意放任狗攻击我。”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再次变了。
有人甚至挡住我的路。
“狗都被你养出攻击性了，你还想带回去？”
“这种人就应该曝光！”
场面直到警察赶到，才勉强稳住。
我顾不上解释网上那些造谣，第一句话便是：
“先找狗。”
“年糕患有癫痫，刚才已经出现发作前兆，它随时可能出事！”
同时打开手机。
十天寄养、按时喂药、不许带去人多的地方，以及十天后由我接回，每一句后面都有贺舟明确的回复。
我又拿出年糕七年前的救助协议、芯片登记和养犬登记证。
所有材料上的主人都只有我。
唐可欣的脸色终于变了。
警察立刻让工作人员带路。
可后台休息室、货运通道和地下停车场全都找遍了，始终没有发现贺舟和年糕。
警察当场联系贺舟。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关机。
听见冰冷的关机提示音，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我......我好像拍到了。”
说话的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女孩。
她紧紧攥着手机，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那个男人把狗拖进后台的时候，我一直在录像。”
她打开相册，却在点开视频前停住了。
“最后那几秒，狗好像......”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着她这个反应，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唐可欣猛地上前。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视频发出来！”
女孩被她吓得后退一步，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发抖。
她越是犹豫，我心里的不安便越强烈。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给我看！”
女孩最终还是把手机递到了我手里。
只看了一眼，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