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离开村子没多久,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我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晚晚,你就听你姑的吧,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你气得犯心脏病了,医生说怕挺不过去。”
“那个鉴定书,你就写了吧,大不了以后咱不理他们就是了。”
我心下一沉。
这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选择了向恶势力低头。
“妈,那是千万级别的文物案,我签了就是共犯,是要坐牢的!”
父亲的声音突然抢过话筒。
“你姑刚才带人堵在门口,说你要是不救强子,明天就把我和你妈赶出村子!”
“她说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是你把你表弟害进去的!”
“晚晚,咱们斗不过他们的,你就当是为了爸妈,行不行?”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他们宁愿牺牲女儿的前途和清白。
这就是我的家人,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就在这时,一条微信语音弹了出来,是王秀芳发来的。
那头背景音嘈杂,她却笑得格外得意。
“晚晚,我知道你厉害,只有你能鉴定真假。”
“你要是不把那个鉴定点给我抹了,不把价格写低点。”
“你爸那条腿,还有你妈那张脸,以后在村里可就保不住了。”
“你别怪姑心狠,谁让你见死不救呢?”
我冷笑一声,没有理会。
回到市中心,我没回家,直奔司法鉴定中心。
我要申请保护令,我要他们恐吓。
可刚进所长办公室,一份文件就摆在了桌案上。
“林晚,因为利益相关方提出异议,加上你家属的强烈要求。”
“为了避嫌,赵强文物的案子,已经移交老陈接手了。”
“你手头的所有资料,现在立刻转交。”
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所长。
“所长?那是出土瓷器,只有我是陶瓷专向,老陈是搞书画的!”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所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一份草拟的报告扔给我。
“老陈虽然不懂,但也能做初步判断。”
“你看,他已经出结果了。”
我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鉴定结论那一栏。
“涉案器物由于表面腐蚀严重,无法确认真伪。”
“建议按普通工艺品估值,或退回补充侦查。”
“无法鉴定?”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明明是保存完好的官窑精品,只要稍微看一眼釉面就知道是真品。
老陈这是在装傻,他在畏惧王秀芳他们的扰,他在和稀泥!
如果这份报告生效,赵强的罪名就会从“珍贵文物”变成“普通财物”。
刑期会从十年以上直接降到三年以下,甚至可能缓刑。
第六章
6
我冲进老陈的办公室,把报告拍在他面前。
“老陈,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上面的开片纹路那么清晰!”
“你这么写,对得起这行吗?”
老陈缩在椅子里,不敢看我的眼睛,嗫嚅着说道。
“林晚,何必呢?那是你亲表弟。”
“我不想惹麻烦,他们刚才也去我家楼下转悠了。”
“算了吧,放他一马,大家都清净。”
看着老陈那副畏缩的嘴脸,我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这就是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你不敢,我来。”
暴雨突至。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晚,我是赵强的律师。”
“他在看守所让我给你带句话。”
“只要他不出去,你也别想好过。”
“他会把五年前的事翻出来,说你当年也是同伙,甚至是你主谋。”
“他外面还有一帮兄弟,能让你在行业内混不下去。”
看着屏幕上恶毒的文字,我气得手都在抖。
还没等我平复心情,玄关处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撬门声。
我屏住呼吸抓起桌上的拆信刀,躲在书房的阴影里。
门锁“咔哒”一声被撬开,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钻了进来。
“快点找!那个鉴定笔记肯定在书房!”
是王秀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狠毒。
“找到就烧了它!没有证据,那个瓷器就定不了性!”
赵国强恶狠狠地回道:“放心,这丫头睡得死,咱们拿了就跑。”
他们竟然敢闯民宅,敢销毁司法证据!
这是在犯罪!
眼看赵国强就要伸手去拉书房的门把手,我猛地推开房门。
“找死!”
我举着拆信刀,死死盯着他们。
“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捅死你们!”
王秀芳被吓得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赵国强却眼露凶光,抄起门口的灭火器就砸了过来。
“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把笔记交出来!”
沉重的灭火器砸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被退了几步,后背紧贴着墙壁,绝望感像水般涌来。
报警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电脑屏幕突然亮起。
那是系统后台自动推送的一条五年前的电子数据恢复邮件。
当年的游泳馆更衣室虽然没监控,但那几年安装的声控报警系统有录音功能。
技术科的朋友发来消息:
“林姐,降噪音频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