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您好，请问是沈逾白女士吗？这里是平安人寿调查科。”
第二天清晨，一通陌生的电话将我从高烧的昏沉中拽醒。
我沙哑着嗓音应了一声。
“沈女士，关于您上周提交的胃癌晚期重疾险理赔申请，我们经过核查，发现您提交的华山医院诊断书和病危通知书均系伪造。”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透着冷硬。
“您的行为已经涉嫌金融诈骗罪，我司已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
“同时，您的不良记录将被上传至金融保险行业黑名单。后续会有警方联系您，请您配合调查。”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我看着手机屏幕，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重疾险。
那是我一周前拿到“病危通知书”时，顾瑾安催着我去办理的。
他当时红着眼眶握着我的手说：“逾白，把保险理赔下来，我们去国外找最好的医生，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多活一天。”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毫不犹豫地在理赔单上签了字。
原来，那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我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连外套都没拿，直接打车去了顾瑾安的公司。
推开他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正围在茶几旁吃着精致的下午茶。
温南栀拿着一块马卡龙，笑得花枝乱颤。
“砰”的一声，我将手机狠狠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震出一丝裂痕。
顾瑾安端着咖啡的手顿住，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沈逾白，你又发什么神经？不知道敲门吗？”
我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声音因为发烧而颤抖。
“保险公司报案了。”
“你们伪造我的绝症病历去骗保，现在他们要我金融诈骗，要让我坐牢！”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江祈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地摆了摆手。
“不就是个保险吗？大不了把理赔款退回去，再赔点违约金不就行了。”
“你至于像个疯婆子一样急赤白脸地冲进来吗？南栀刚才都被你吓到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违约金的问题吗？涉案金额五十万，这是刑事犯罪！”
祁砚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语气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理中客模样。
“逾白，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瑾安当初让你去理赔，也是为了真，想让你更有代入感。”
“现在戏演完了，你去跟保险公司道个歉，解释清楚是误会，他们还能真把你抓进去不成？”
我转头看向顾瑾安。
“伪造公章和医疗证明是你们的，你去解释。”
顾瑾安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沈逾白，你别给脸不要脸。诊断书是假的没错，但在理赔申请上签字的人是你。”
“你自己不长脑子看不出破绽，现在出了事，你想把责任往我头上推？”
温南栀眼圈一红，委屈地拉住顾瑾安的手臂。
“逾白，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活着的快乐，没想到会牵扯出这种事。”
“你别怪瑾安，大不了违约金我来出，你别生气了。”
顾瑾安立刻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安抚。
“你出什么钱？这事本来就是她自己蠢。她要是老老实实回去道个歉，什么事都没有。”
手机微信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低头一看，是之前的公司群。
原先的部门主管赵姐发了一张保险公司的行业通报截图，直接在群里艾特我。
【沈逾白，真没看出来啊，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居然为了五十万去装绝症骗保？】
紧接着，无数条信息像水一样涌出。
【太恶心了吧，我前天还给她捐了五百块钱呢！】
【骗子！把钱退回来！】
【报警抓她，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败类。】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发出的恶毒诅咒，浑身发冷。
江祈年探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冷嗤一声。
“哟，社会性死亡了？活该，谁让你平时在公司人缘那么差。”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你就赶紧把钱赔了，别把我们南栀也连累进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从桌上拿起来。
看着眼前这四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们最好，永远都别后悔。”
第 4 章
“明天南栀的个人画展，你必须到场。”
下午，我刚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顾瑾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网上的事发酵得太难看，南栀的一个重要人看到了你骗保的新闻，现在对南栀的人品也产生了怀疑。”
“你明天在画展开幕式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给南栀道个歉。”
“就说骗保的事是你一个人财迷心窍，和她无关。”
我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回音，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顾瑾安，你要我当众扛下诈骗的罪名，就为了保全温南栀的名声？”
“什么叫扛下？字本来就是你签的！”
顾瑾安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要不是你平时抠抠搜搜的一副穷酸样，别人能信你骗保？南栀冰清玉洁，怎么可能这种事。”
“沈逾白我警告你，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美术馆，你要是敢不来，我让你在雁城彻底待不下去！”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用他让我待不下去，我本来就要走了。
昨天下午，我已经去了律所。
顾瑾安本不知道，他用来炫耀恶作剧成功的那个所谓“假绝症伪造全过程”的视频，早就被江祈年发到了他们几个人的私人群里。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温南栀如何联系办假证的人，祁砚如何伪造华山医院的公章，以及顾瑾安是如何得意洋洋地策划这一切。
那是他们犯罪的铁证。
我把视频和这十年的所有聊天记录，一起交给了我的律师。
中介刚才发来消息，卖房的尾款已经全额到账。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我住了七年的房子，曾经为了布置它，我跑遍了全城的建材市场。
现在，这里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一地鸡毛。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美术馆。”
上车后，我给司机报了地址。
在距离美术馆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到了美术馆外铺着长长的红毯。
顾瑾安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正温柔地替一袭白裙的温南栀整理裙摆。
祁砚和江祈年在旁边笑着和媒体寒暄。
他们光鲜亮丽，像踩在云端的神明，而我，是他们用来垫脚的烂泥。
“师傅，不去了。去机场。”
我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转动方向盘调头。
在前往机场的高架上，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全都是顾瑾安打来的催促电话。
我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了霜州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
远方朋友楚音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风衣，冲我用力挥手。
“逾白！这里！”
我走过去，和她紧紧拥抱在一起。
直到这一刻，闻到她身上属于正常人的阳光气息，我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楚音接过我的行李箱，看了一眼我憔悴的脸色。
“都办妥了？”
“嗯。”
我拿出一张新办的手机卡，将原来那张卡，折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在换卡之前，我连上了机场的WiFi，设置了定时发送。
一封包含着所有伪造病历证据、保险诈骗真相以及律师函的邮件，精准地发送到了雁城公安局的举报邮箱、保险公司法务部，以及顾瑾安等人的公司大群里。
“走吧，带你去吃霜州最有名的海鲜粥。”楚音揽着我的肩膀向外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停机坪。
雁城，永别了。
属于我的漫长冬夜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