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接下来的五天,我几乎没有再踏出过房门半步。
身体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手和小臂。
我只能每天穿着长袖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因为没有进食,我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要大口喘气。
偶尔能听到客厅里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仿佛这个家里本没有我的存在。
直到第六天下午,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桑榆。
她穿着一条崭新的高定裙子,那原本是周时序买给我的周年纪念礼物。
“姐姐,你还生气呢?”
桑榆走进来,眼神四处打量着我的房间。
“时序哥说你绝食抗议,让我来劝劝你。”
在枕头上,冷冷地看着她,“出去。”
她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我的梳妆台前。
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只古朴的木盒上。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里面装着一块能稳固魂魄的血玉佩。
“哇,这个玉佩好漂亮啊!”
桑榆直接打开盒子,把玉佩拿了出来,放在前比划。
“姐姐,这个玉佩跟我的新裙子好配啊,你借我戴几天好不好?”
我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在发颤。
“放下!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那块玉佩是我最后续命的指望,没有它,我连十天都撑不到。
我挣扎着下床,想要去抢回来。
可就在这时,周时序和许京泽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许星落你又发什么疯?”许京泽一把将桑榆护在身后。
我指着桑榆手里的玉佩,双眼通红。
“让她把玉佩还给我,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桑榆立刻躲到周时序身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时序哥,我只是觉得这块玉佩好看,想借来戴两天,姐姐就凶我......”
周时序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眉头舒展开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
他转头看向我,“桑榆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睡不好,这玉佩看着挺安神的,就借她戴几天怎么了?”
“不行!”我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那是我的命!周时序,你还给她!”
我扑过去想要抢夺,却被许京泽一把用力推开。
我重重地撞在床头柜上,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瞬间像散了架一样疼。
“许星落,你闹够了没有!”
许京泽满眼嫌恶地瞪着我。
“一块破玉佩,你说是你的命?你谎话连篇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桑榆是妹,她要点东西你就这副要人的样子,有没有点做姐姐的度量?”
我捂着被撞疼的腰,绝望地看着我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哥,那真的是妈留给我的保命符......”
“闭嘴!”许京泽打断我,“别拿妈来压我!妈如果在世,也会让你让着妹妹!”
周时序直接从桑榆手里拿过玉佩,亲手帮她戴在脖子上。
“别理她,既然戴着好看,以后这块玉佩就是你的了。”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许星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玉佩我做主给桑榆了,你再敢抢一下试试?”
顾言澈正好走到门口,看到我穿着长袖摔在地上,嗤笑出声。
“大热天的穿高领长袖,许星落,你又在玩什么新把戏?”
“装病装上瘾了是吧?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我绝望地看着他们三个人,仿佛在看三个完全陌生的恶魔。
随着玉佩离开我的视线,我明显感觉到体内仅剩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左臂的透明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很快,连我的心跳都开始变得微弱。
我没有再求他们,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时序牵着桑榆的手走出去。
看着许京泽冷哼一声关上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颤抖着掀开左手的袖子。
整条手臂已经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汽,甚至能穿透过去看到底下的床单。
“妈,我守不住了。”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
“是他们不要我了,我也......不想留了。”
我用仅剩的右手,一点点挪到桌前,拿出纸笔。
既然要走,就走得净一点。
第 4 章
第十天。
这是露生女断水后的最后期限。
我已经彻底下不了床了。
除了头部和右手,我的整个身体都已经雾化。
我只能平躺在床上,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门外依然是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今天是桑榆的生,他们在院子里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
我甚至能听到周时序给她点蜡烛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
“桑榆,许个愿吧。”
真好。
他们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寄托。
没有我,他们只会过得更快乐。
就在我平静地等待消散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啊——起火了!”
“天哪,厨房起火了!”
我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
滚滚浓烟正从厨房的方向迅速蔓延开来。
因为今天办派对,院子里堆满了易燃的彩带和气球,火势顺着风瞬间吞噬了半个院子。
高温。
对于露生女来说,高温是致命的催化剂。
哪怕还剩几个小时的寿命,在高温下也会被瞬间蒸发。
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身上的雾气正在剧烈翻滚。
“周时序......”我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喊出声。
“哥......救我......”
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周时序、许京泽和顾言澈冲了进来。
我的眼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时序......”我努力伸出那只还有实体的右手。
可是,他们的目光本没有在我身上停留。
周时序径直冲向了隔壁桑榆的房间。
“桑榆!桑榆别怕,我来救你了!”
许京泽和顾言澈也紧随其后。
“桑榆从小怕火,快把她护在中间!”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从我敞开的房门前跑过去。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火舌已经顺着走廊舔舐到了我的门框。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煮沸。
“哥......”我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求救。
终于,周时序抱着惊魂未定的桑榆从隔壁跑了出来。
他经过我的房门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我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周时序,救救我,我真的要消失了。
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却大声吼道。
“许星落,你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跑吗?还躺在床上装什么死!”
“桑榆吸入浓烟了,我先带她出去,你自己赶紧滚出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抱着桑榆冲进了浓烟里。
许京泽和顾言澈也紧紧护在两边,生怕火星溅到桑榆身上。
“许星落,别磨蹭了!赶紧自己出来!”
顾言澈的警告声在浓烟中渐渐远去。
我看着他们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眼角的泪水刚滑落就被高温蒸发。
连同我对他们最后的一丝期待,也一起灰飞烟灭了。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房间被火光照得通红。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剥离。
身体里的每一滴水汽,都在脱离骨骼的束缚,飘向半空。
原来死亡,是这么轻盈的感觉。
“星落!”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周时序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浑身是灰地冲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湿透的外套。
他试图冲进房间,却被熊熊大火挡住了去路。
“许星落!手给我!快把手给我!”
他拼命挥舞着手里的外套,试图扑灭眼前的火。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的恐慌。
可惜,太迟了。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周时序,再见了。”
话音刚落,我残存的右手也彻底溃散。
在周时序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我整个人化作一团白色的浓雾。
伴随着火场里升腾的热气,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