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耳边一阵尖啸铮鸣而过,周宴霆大口呼吸着,终于从梦中惊醒!
他惊声而起,脸色发白,全身冷汗涔涔。
第一件事,周宴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发现并无做过手术的痕迹,他立刻松了口气。
幸好,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旁,江映雪因他而惊醒,起身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你醒了?”
那表情,就像是不希望他醒过来。
想到梦中的一切,周宴霆全身发冷,不由嘶哑着嗓音开口问道:
“我、我没事了?”
短暂的沉默后,江映雪低声开口:
“你还需要做一场手术。”
周宴霆浑身一僵:“什么手术?”
“你被书架砸到,导致颅内淤血,医生说需要做一场手术清除淤血。”
周宴霆不知道那场梦到底是真是假,便只是谨慎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江映雪起身:“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吃的,粥行吗?”
周宴霆随意应下,等江映雪起身离开后,他立刻翻遍了整个病房。
终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到了他的病情诊断书。
一目十行看完,根本没有颅内淤血这一项!
江映雪在骗他!
周宴霆如坠冰窖,全身颤栗起来。
他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
他直接赤着脚,冲出病房,却没想到,门口竟被江映雪安排了两个警卫员守着,直接将他按住!
周宴霆泪眼模糊,绝望至极地发出呼救声:“救命!求你们,救救我......”
可那些路过病房的护士,都只是朝他投来冷漠的视线。
警卫员更是低声嘲笑:“周同志,认命吧。”
“这里都是江所长的人。”
“江所长已经在紧急安排手术了,放心,她会找最好的专家,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话音落下,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
周宴霆惊惧地瞪大瞳孔,遥遥看到不远处,江映雪将打回来的粥,先递给了宋淮山,然后在他的额角印下无比温柔的一个吻。
周宴霆读懂了江映雪和宋淮山的唇语。
宋淮山满脸担忧:“映雪,就这样用周同志的皮肤,他会不会怪你?”
“要不还是算了,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的感情,更不想影响你的人生计划。”
“你说过,人生计划里没有离婚这一项的......”
江映雪温柔一笑:“你不必担心。”
“周宴霆不会离开我,更不会舍得同我离婚。”
这是周宴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一句话。
他的身体又沉又重,意识却无比清醒。
甚至能够感受到手术刀划过自己的皮肤,感受到滚烫的仪器压在自己身体上到那灼热的触感。
他还听到了手术室里,医生低声的讨论:
“这个周宴霆,真不知道怎么得罪那个江所长了。”
“连麻药都不让我们给他打,这得多痛啊。”
真的好痛啊......
真的好痛。
两行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滚落,周宴霆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他就这样忍受着手术刀划破皮肤的折磨,直到手术完成,他后背的皮肤被移植到了宋淮山的身体上。
再醒来时,极致的疼痛周宴霆甚至都有些感受不到了。
就好像,已经彻底麻木了。
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凌晨六点。
时间是他和江老爷子约定的,他该离开的那天。
周宴霆平静地换好了衣服,回家拿走了自己的手提箱,正要去找江老爷子拿梦寐以求的离婚证。
警卫员突然敲门进入:
“周同志,江所长托我们给您带了话。”
“她说您背后的伤,是做颅内淤血清除手术时,医生失误导致的,她已经让医院辞退了他们,不用担心,好好养伤。”
“江所长临时接到一个秘密任务,说是等她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接您出院。”
周宴霆只是冷冷一笑,扭头就走。
半个小时狗,他顺利拿到了离婚证。
周宴霆将其中一份离婚证递给江老爷子:“江首长,麻烦您,帮我把这本离婚证,交给江映雪。”
江老爷子握住他的手,满脸不舍:
“宴霆,我都知道了。”
“是老头子我对不起你。”
“你放心,我已经在那边给你安排好了一切,以后,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
“你的踪迹,我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周宴霆朝江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两个小时后,他坐上了前往未知的火车。
周宴霆看向窗外,有一列飞驰的绿皮火车与他擦肩而过。
警卫员嘲讽的声音在耳侧再次回响:
“周同志,我看您还是别等了,据我所知,江所长是和宋同志出去度假了。”
恍惚间,周宴霆想起之前偷看到的江映雪的人生计划手册。
她计划,在29岁那年,带着家人一起出门度假七天。
宋淮山是她的家人。
他不是。
伴随着绿皮火车飞驰的轰鸣声,周宴霆低低嗤笑一声,闭上眼。
连“再见”都懒得说。
8
火车站。
正在候车的江映雪心中突然涌上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就像是生命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彻底消失一样。
可她又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年少时的爱人在身侧,还与她有了一儿一女。
丈夫也在医院等她。
能失去什么?
江映雪心中不安,起身准备去找个邮局打电话。
她以为能第一时间找到周宴霆。
毕竟他已经醒了。
而和她在一起这九年,周宴霆一直是随叫随到。
却没想到,江映雪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得到周宴霆的任何消息。
电话那头,接线员已经不耐烦:
“已经通知了,人一直没过来,这位同志,电话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其他人还要用。”
江映雪有些恍惚地挂断电话。
是麻药还没清醒?
好像不太可能。
江映雪没有忽略心头心头砰砰乱跳的不安感,立刻沉脸转身。
“淮山,我要回医院一趟。”
宋淮山眼神微变,连忙握住她的手掌:“映雪,我们的火车马上要开了。”
“是周同志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两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江映雪微微一顿,目光凝滞在宋淮山身上:“他能出什么事儿?”
宋淮山抿唇,吞吞吐吐:“其实,我听护士们议论说,周同志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预约了疤痕修复手术。”
“他可能是怕被你看到后背丑陋的伤痕,嫌弃他。所以就没跟你说。”
“他们说这个手术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存在的,我以为......”
闻言,江映雪浑身一松,长吐出一口浊气。
想来,周宴霆此刻应该是在做疤痕修复手术,所以才没有接她的电话。
江映雪甚至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刚刚莫名其妙的,到底在心悸什么?
周宴霆那么喜欢她,为了她宁肯承受疤痕修复之痛,又怎么可能突然离开?
离开。
仅仅只是想到这两个字,江映雪的胸口便泛起绵密如针扎般的疼痛。
“映雪,你要是担心周同志,我就陪你一起回医院。”
“度假就不去了,反正这才年初,你的计划什么时候去完成都可以。”
宋淮山说着就要离开火车站。
江映雪却将他一把按住:“不回去了。”
“是我担心过度,他能出什么事儿?”
江映雪侧过头,看着远处一辆火车轰隆远去,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荡。
在短暂的迟疑后,她再次给医院和大院都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忙转告周宴霆。
【我会尽快结束出差赶回来,在医院等我回来。】
十个小时后,江映雪顺利抵达度假目的地。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邮局打电话。
可没等她行动,宋淮山便惊慌失措地抓住她的胳膊,脸色发白:“映雪,怎么办?”
“我的那两个亲戚被周同志告了......他说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映雪,周同志果然还在怪我,他不肯原谅我。”
“映雪,你帮帮我,好不好?”
江映雪铁青着脸,双手紧攥成拳,立刻拨通医院的电话。
可接线员语气仍不耐烦:“都说了,没这个人,接什么电话啊?”
宋淮山小心翼翼:“映雪,周同志恐怕不会再接你电话了。”
“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那天你为了保护我,站在我这边,周同志那么生气,肯定对你也......”
宋淮山的欲言又止,彻底点燃了江映雪心中那团暴怒的火焰。
“砰”的一声巨响,江映雪直接将座机话筒砸向墙面,眼神怒火冲天: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这人,干什么呢!你得赔钱啊!”老板顿时心疼地抱住座机。
宋淮山连声道歉,递出去几张一百:“抱歉抱歉,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电话要打。”
江映雪深吸一口气,这才拨通拨通大院电话,联络自己的警卫员。
“无论发生任何事,竭尽全力确保宋同志两个亲戚的安全。”江映雪眼神阴翳,咬牙切齿,“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动他们!”
警卫员不明所以,却还是应承点头:“是,江所长。”
接下来的时间,江映雪直接将和周宴霆有关的所有事情抛诸脑后,陪着宋淮山和一双儿女度假。
等回家,已是十天以后。
落地后,江映雪立刻回所里处理工作。
她以为周宴霆会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立刻来办公室找自己。
可忙了一整天,对方都毫无动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种失落感再次席卷而来,让江映雪不由脸色d微变。
压下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江映雪沉着脸,扭头吩咐警卫员:
“你去告诉周宴霆,我回国了。”
“如果他还是想告宋同志的亲戚,就亲自到所里找我。”
警卫员却微微愣住:“江所长,您是说周同志?”
“有问题吗?”江映雪皱起眉头。
“这......”警卫员面露难色,迟疑半晌后,还是开口回答,“江所长,您刚出去度假那天,的确有人告了宋同志的亲戚。”
“可之后数天,对方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后来,我察觉到不对,就找人查了查,发现将宋同志亲戚告上法庭的人,根本不是周同志!”
警卫员抿了抿唇,声音越来越低:“这段时间,周同志那边也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
“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