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房门被重重合上时,他手里还揣着孟清语塞过来的那份《育儿行为规范手册》,纸页边缘锋利得像要割破他的掌心。
没等他动作,门口突然传来砰然一声响。
房门猛地被踹开,本该指导他的心理医生,却带着两个壮汉闯了进来。
周知衡正想开口制止,下一秒,其中一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周知衡直接被扇倒在地,眼前发黑。
“林先生说了,别留下痕迹,你下手这么重,不要命了?”另一个男人吓了一跳。
动手的男人啐了一口,狞笑道:“放心,我打了那么多年黑拳,知道打哪最痛还不留痕迹。林先生说了,他太没规矩,得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不痛怎么长记性?”
听到这些话,周知衡只觉得讽刺无比。
不等他站起身,几人粗暴地将他按在地上,拳脚如同雨点般砸在身上。
周知衡痛得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浑身已然痛得麻木,他瘫软在地,意识开始涣散。
可一切还没结束,他们不准他吃饭,不准他睡觉,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诵那些荒诞的规矩和育儿理论,稍有停顿,就会换来一顿更沉重的毒打。
周知衡以为这已经是,直到他们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看到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林怡然,周知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频里,林时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怡然,“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林怡然浑身止不住发颤,但仍乖乖回答:“私底下不能叫孟阿姨妈妈,也不能和哥哥抢东西......”
“辰辰不是你的哥哥!”林时越眼神一冷,抬手就朝林怡然脸上扇去,“你是周知衡那个杂碎的野种,不配叫辰辰哥哥!”
林怡然整个人被扇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然一声响。
可她却不敢哭,小手紧紧地揪着裤腿。
看着视频里女儿被虐打却哭都不敢哭的样子,滔天的怒火将周知衡包裹,烧得他眼眶猩红,他死死咬住腮帮,才忍住喉间翻涌而上的血腥气。
他发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天后,趁着看守换班的空隙,周知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赤脚跑过满是碎石的山路,脚底被划得鲜血淋漓,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带然然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周知衡几乎要瘫倒在地。
林怡然缩在沙发角落,小脸苍白,看见他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爸爸!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周知衡抱着女儿,一遍遍地吻着她的发顶,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敢耽搁,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抱着林怡然直奔机场。
“然然,爸爸带你走,再也不回来了。”
飞机起飞前,周知衡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一切按计划行事。还有,以我个人名义,林时越故意伤害和虐待儿童,提交所有证据。”
挂断电话,周知衡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抱着睡着的林怡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孟清语,从今往后,我们不复相见。
而那些债,我会慢慢讨。
8
孟清语正陪着林时越和周星辰在露营地烧烤。
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林时越递来烤好的鸡翅,周星辰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
晚风里炊烟袅袅,是她想象中“一家三口”该有的模样。
可篝火跃动的光晕里,她眼前晃过的却是周知衡在琴房弹琴时的专注模样。
口突然莫名地一坠,闷得发慌。
孟清语这才意识到,这两天周知衡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林时越敏锐地察觉到她心不在焉,轻轻碰了碰她手臂:“怎么了?”
孟清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父子身上:
“没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脑子里全是周知衡的影子。
孟清语烦躁地拨了拨炭火。
明明向她低个头,像以往那样软声哄哄她,她就会去把他接回家。
可为什么这次,他非得跟她赌气。
竟连一条消息都不给她发。
孟清语忍不住皱着眉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转念一想,周知衡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像话。
诬陷时越,对儿子不管不顾,甚至故意给他吃过敏食物陷害时越......
她把他送去学学规矩,别再一错再错,有什么不对?
但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起周知衡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疲惫的眼睛。
心口像被火星溅到,倏地一烫。
算了。
这次就原谅他吧,然后把他接回家。
这么想着,孟清语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时越,你先陪辰辰,我回趟市区。”
林时越举着烤串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掠过一丝慌,却很快弯起嘴角:“好啊,路上小心。”
周星辰却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是要去接爸爸吗?”
没等她回答,孩子把脸埋进她裤腿,声音闷闷的:“我也想一起去接爸爸,爸爸好久没给我讲睡前故事了......虽然他凶凶的,可是我还是想要爸爸。”
儿子稚嫩的话语,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孟清语的记忆。
孟清语突然想起周知衡第一次笨拙地抱孩子时,手臂僵着不敢动的样子。
想起辰辰出水痘,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棉签蘸水涂孩子嘴唇,彻夜未眠......
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画面,此刻清晰得刺眼。
想要见周知衡的念头如野草疯长,越来越强烈。
孟清语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站起身:“那我们去接爸爸。”
周星辰兴奋点头。
林时越死死攥住拳头,笑道:“那我们就都回去吧。”
孟清语握紧方向盘,想到等会周知衡见到他们母子一起去接他时的惊喜模样,不自觉扬了扬唇。
可车刚停在门口,负责人就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孟、孟总!周先生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孟清语蹙起眉,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心理疏导室。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一小滩未清理净的水渍,和墙角隐约的抓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还没来得及深究,孟清语的手机突然响起。
听筒里立马传出了助理急切的声音:
“孟总,先生的律师刚刚联系公司,提交了......离婚状。还有,针对林先生故意伤害和虐待儿童的刑事控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