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后的第七年,我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栏的内容是:
【小云,我看到你在蛋糕店了。】
【你通过一下,我可以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给你一些接济。】
我正思考这人是谁,卡里已经多了十万的转账。
看着那个熟悉的卡号,我才知道“当年的情分”,是指七年前那段失败至极的婚姻。
而卡号主人,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前夫。
1.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把十万块原封不动地转回给他后,
又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如果是十年前,这笔钱也许能改变我的人生。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打包好最后一份订单,小助理忽然推了推我。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道身影,正是在手机上,说要给我“接济”的那个人。
他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小云,那笔钱算我自愿赠与的,不用你还。”
我笑笑,神色淡然。
“真的不用,你回去吧,别让你妻子误会。”
林言笙一愣:
“小云,我......”
“哎呀,这是姜云吗,我们好多年没见过了吧?”
一道娇嫩的女声响起,林言笙的手臂上攀上了一道躯体。
我望着那个明媚的女孩,只觉得爱果然能滋养人。
毕竟,不会有人想到曾经的阮琴有多么懦弱,胆小。
我没有回答她,阮琴有些生气。
刚要开口,却被从后厨出来的闺蜜打断了。
“在里面就闻到一股味儿,原来是这儿飘来的。”
阮琴一愣,随即怒道:“你说什么!”
闺蜜没理会,而是看向林言笙。
“怎么,当年出轨的时候姐给你的两巴掌没记住,现在又想回味了?”
林言笙拧眉,阮琴破口大骂。
店里还有客人,基本都在朝这边看。
尤其是闺蜜兰兰说出“出轨”二字的时候,
无数双眼睛直刺林言笙。
他现在到底是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很快沉着一张脸带着阮琴离开了。
只是临走前,还是留下了一张银行卡。
“收着吧,就当弥补我心里的遗憾。”
“密码......是你的生。”
兰兰盯着我,目光满是急躁。
“不能要他的脏钱!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伤害你的。”
我将那张卡丢进了垃圾桶,轻轻摇了摇头。
林言笙的遗憾与我无关。
在我这里,他早就是陌生人了。
2.
蛋糕店打烊后,兰兰从后厨端出来一个蛋糕。
“你马上就要出国,奔赴另一个家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一面。”
“这个蛋糕,就当是你这几天在店里帮忙的感谢吧。”
我们一人一勺吃着那个漂亮的小蛋糕,
畅聊着彼此未来的生活。
吃着吃着,兰兰忽然一滴泪砸在上面。
“如果你的手还能画画,现在肯定已经是赫赫有名的画师了。”
“哪里用得着在这种小地方吃苦?”
“都是林言笙那个......”
她猛地将勺子摔在桌子上。
“你也是傻!当年拼了命地救下他,害得自己一辈子拿不起画笔。”
“结果他呢?他转头就和小三搞在了一起!”
“他现在怎么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
我盯着蛋糕上的线条小狗,静静地听着。
七年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我和林言笙来到大城市。
他起早贪黑地创业,我没没夜地画稿。
一年,我们就在首都扎,有了自己的房子。
那时未来和金钱对于我们而言,都仿佛唾手可得。
所以我怎么也想不到,
少年情谊走到头,只用了三个月。
也想不到,
我会因为连十万的手术费都拿不出,而彻底废了双手。
3.
我是被林言笙从大山里拉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我高二那年就会被我爸勒令退学,嫁给隔壁村的傻子。
所以我对他,一直是倾尽所有式的付出。
我心甘情愿的把画稿的钱,全部拿来支持他创业。
也心甘情愿地在车祸发生时,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护在身下。
甚至庆幸,还好那天突发奇,和他一起出了门。
医院里,检查结果下来,医生宣布我的双手粉碎性骨折。
而治疗费用,要十万。
我前前后后拿给林言笙的钱,不止五十万。
但那时的他,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他跪在床边,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掌心。
“公司最近一直在亏损,我......我对不起你......”
“小云,我发誓,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知道自己双手彻底废掉,我不是不难过不痛苦。
但林言笙细致入微的照顾,甚至是半夜醒来,他还在下意识帮我按摩手的举动,
都让我渐渐觉得,未来不是一片黑暗。
我还有林言笙。
是他支撑着我还能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回家后,我的画笔、画架全都不见了。
林言笙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
“我怕你看见了会难过,所以帮你整理起来了。”
“等以后你整理好了心情,又想画画了,我再帮你拿出来。”
我看着他真诚的眉眼,心动地吻住了他。
那时我想,林言笙始终都在救赎我。
而我也在等,等我收拾好心情,等我能够直面那段创伤和过往。
我是不是还有机会重新拿起画笔。
生活还在继续。
林言笙的公司规模在扩大,他变得越来越忙。
我要兼顾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他必须熨烫妥帖的西装。
他越来越挑剔的饮食。
他半夜回来必须吃的夜宵。
和他应酬之后呕吐的秽物。
我没有时间再去思考画画的事。
我的生活渐渐只围着林言笙转。
直到有一次替他整理桌上的文件,我偶然看到了一场画展的。
我以为他是想偷偷给我一个惊喜。
以为关于我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直到画展举办那天,林言笙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我带着疑惑来到画展,见到我,林言笙身体僵硬了一瞬:
“小云?你怎么在这?”
我还没说话。
下一瞬,一道弱弱的声音冒了出来:
“您就是姜云姜老师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阮琴。
她内向,不自信。
看着我时绞动着手指,眼神里带着艳羡:
“您的画,我都很喜欢,之前您做嘉宾的那场比赛,我还去参加过......”
“真羡慕您啊,有这么好的天赋,这样灵巧的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赶上您......”
我心里凝滞了一瞬,刚想岔开这个话题,
就听林言笙说:
“很快了。”
“她的手受过伤,已经画不了了。”
阮琴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语气里倒是没了羡慕。
而是多了点其他的情绪:“这样啊......”
我的身体变得冰冷,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样轻飘飘把我的伤痛说出来去安慰别人的林言笙,
让我感觉到陌生。
我下意识转身想走,却偶然瞥见角落里堆着一些颜料和画架。
画架右下角刻着很小的一个“姜”字,
那是我的画架。
林言笙说要帮我保管,结果它们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身边。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看到门口的展览牌上,写着“阮琴个人画展”几个字。
原来,整个画展都是给阮琴办的。
那天我在书房看到的惊喜,
也是他为另一个女人准备的。
4.
回到家,我质问他。
林言笙沉默片刻,说:
“画展只是公司的一个,你别多想。”
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
“其实你也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些工具与其放在储物间吃灰,不如让它们在别人手里发挥作用。”
“你又不能画画了,要那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林言笙,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的手变成这样都是为了谁?我......”
话没说完,林言笙忽然把桌上的杯子摔了。
巨大的声响让我下意识一抖,嘴里的话就没了声音。
“姜云,你总是这样,为我做了什么事,就要不停地提起不停地提起,好像这段感情从始至终只有你在付出。”
“那我呢,我没为这个家做什么吗?我在外面挣钱很容易吗?如果我有钱有资本,我也不想找阮琴一个素人做宣传!”
他夺门而出,关门的声音在整个客厅震荡。
我难过至极,被他的话吼得无法呼吸。
当晚,我就搬出了家,去了兰兰家短住。
第三天的时候,我刷到了林言笙员工的朋友圈。
是一张公司大楼的照片,只有林言笙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配文:【你们见过比员工还拼命的老板吗?】
林言笙那天的话再一次回荡在我的脑海。
我以为是我错了。
我以为是我真的太任性,给了他太多压力。
所以我避开了兰兰的欲言又止,带着一份夜宵,去了林言笙的公司。
心怀愧疚推开门的一瞬间,两条裸的身体出现在我的眼前。
脑海里紧绷着的那弦,彻底断掉了。
我将夜宵泼在阮琴的身上,又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阮琴跪在地上,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我说:
“你看着胆子挺小的怎么人能贱到这个地步?”
“是当小三能帮你找回做女人的自信吗?你这个垃圾。”
话没说完,一个更响的巴掌落在了我的脸上。
林言笙满眼赤红,推搡我的动作携着滔天的怒气。
“姜云,你疯了吗?!”
“你看看现在的你,简直像一个泼妇!”
我哭着质问:
“林言笙,这就是你说的公司?你还要不要脸?!”
林言笙像是彻底听厌了,把我拽回家,推进了储物室。
我的腹部撞上了桌角,尖锐的疼痛让我的呼吸都断了一口。
门关上,身下有血液弥漫而出,我不停地拍打房门,呼救,却始终等不来林言笙的声音。
眼前彻底一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5.
再醒来,医生告诉我,我流产了。
林言笙站在门口,不敢看我。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怀孕了?”
我抄起床上的枕头甩在他脸上,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最后是兰兰赶来,红着眼拦下我,带我回了家。
居家休息的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新闻上林言笙的公司规模越扩越大。
他陆续为阮琴办了许多画展,其中有一些,甚至是盗用我曾经的画作。
兰兰替我举报,无一不被林言笙压了下来。
他的电话打到我手机里。
“小云,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等把阮琴培养成知名画师,我们的企业会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我笑出声。
“林言笙,你们怎么不去死?”
林言笙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而我在复一的煎熬中越来越衰败,短短一个月,我瘦了三十斤。
兰兰带我去医院复查时,我遇上了正好带着阮琴来妇产科的林言笙。
见到我,他下意识把阮琴护在了身后。
“小云,别冲动。”
我看着阮琴尚且平坦的小腹,想到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忽然觉得我的一生,好像从未走出过黑暗。
他带我离开大山,却又亲手将我送入了另一个深渊。
片刻后,我开口了。
“林言笙,我们离婚吧。”
林言笙先是松了一口气。
回味过来我的话,又皱起了眉。
“小云,别胡闹,你知道你离不开我的。”
“你在家安心做你的林太太,剩下的,你不要多过问,我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却在检查完结束时,迎面遇上了阮琴。
她看着我,目光还有些胆怯。
她鼓起勇气,对我说:
“姜小姐,其实我和林先生很早就认识了,这些年,他帮了我很多......”
“如果不是他来找我的那天出了车祸,我们的关系也许更早就能确定了。”
“也不至于现在您让林先生这么狼狈。”
没有任何缓冲,我得知了一个让我彻底心冷的真相。
在我毁尽前程救下林言笙的那一天,
他原本是要去见阮琴的。
是因为怕被我抓包,紧张过度,才导致没看清路况,出了车祸。
原来我所有的庆幸、感动,全部都是自作多情。
林言笙本不是什么救赎。
他是一个把我拖进深渊的......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将我的思绪从过往拉回。
我接起,那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老婆,什么时候的飞机,你到了我去接你。”
我弯了弯唇角,和他说了时间,准备挂断的时候,男人却不依不饶:
“还少一句。”
我无奈一笑:
“老公,再见。”
预想中的电话挂断的声音还没出现,男人带着颤抖的声音先在耳边响起。
林言笙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我:
“姜云,你管谁叫老公?”
第二章
6.
林言笙大步冲过来,再也没有了开始的体面和矜持。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半晌,却忽然笑出了声。
“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一个蛋糕店打工的,哪来的钱出国?”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
只能道:“放开我,你握疼我了。”
林言笙没有放开我。
他沉声道:“姜云,你以前说过的,你说你这辈子非我不嫁。”
“所以这种玩笑话不要再开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长和我表白。
这件事被林言笙知道后,当晚就把我堵在了走廊里。
他把我按在墙上,先是质问我那个男的是谁。
质问完不等我说话,又伏在我身上,带着哭腔说:
“抱歉小云,我太害怕了。”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人来找你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同意,我一想到我就受不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嘟囔着说要把我们的关系群发出去的时候,抱了抱他。
“放心吧林言笙,我姜云这辈子,非你不嫁。”
我摇摇头。
“林言笙,有没有一种可能,年轻时候的话,才更像是玩笑话。”
“而且,你已经结婚了,还管得着我怎么样吗?”
林言笙愣了一下。
“我没有和她结婚......”
话没说完,兰兰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见状,二话不说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朝他挥了过去。
“渣男!你还敢来!”
“真是姑给你好脸给多了!”
林言笙被赶到门外,兰兰大喊着要他滚,林言笙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脸上带着茫然。
兰兰骂了他半天,见他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叉着腰又走了回来。
“脸皮真是够厚的。”
我打了辆车,又给兰兰点了茶消消气。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航班在明天,今晚我就住去了兰兰家里。
她张罗着去烤蛋挞,说要给我带着路上吃。
盯着烤箱的时候,忽然瘪了瘪嘴。
“我以前不顾家里的反对,非要辍学去学甜品的时候,我妈举着擀面杖追了我十里路。”
“最后是你过来替我扛了一下,把我妈吓到了,她才不再阻拦我。”
“那时候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支持你想做的一切。”
“所以当初你和林言笙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可是我看你好像很开心,所以我没说。”
“甚至那天你去公司找他的时候,我是想阻拦你的。”
“可我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我没谈过恋爱,我一直觉得,这也许只是情侣之间的摩擦吧,也许过了就好了吧。”
“如果我早知道是现在的情况,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你去。”
“我就是抗也要把你抗回我家。”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兰兰肩膀上。
“谢谢你,兰兰。”
兰兰吸了吸鼻子,朝我一笑。
“还好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不然我都要愧疚死了。”
我摇摇头,抱住了她。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兰兰,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7.
接到林言笙递来的离婚协议时,我并没有觉得轻松。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个晚上。
醒来以后,就盯着窗外发呆。
然后继续哭,哭完睡,睡醒哭。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能理解一个给了我新生的人,为什么又能这样轻易地再把我推进。
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否定了。
我不配活着,我不配拥有幸福。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几句话。
我开始伤害自己,手腕上的划痕越来越多,桌子上空掉的酒瓶堆积成山。
我数不清是第几次喝到酒精中毒,被送去医院洗胃,又被送回家继续发烂。
烂到第七天,兰兰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
她来到我家,发现了我,把我从废墟里拽出来,带回了她家。
她给我煲养身体的汤,给我做喜欢吃的菜,给我烤蛋挞。
甚至晚上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给我讲故事,说笑话。
我像一个木头被她抱着,双双眼空洞。
兰兰讲到一半,沉默下来,轻轻抱住我。
“云云,你可一定要走出来啊。”
走不出来的。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林言笙。
我什么都不剩了。
有一天兰兰回到家,没有找到我的身影。
她在房子转了一圈,最后在卧室的床上发现一幅画。
那是我当年还能画画的时候,拍卖价格最高的一幅画。
后来有钱了,我又把它买回来。
现在它的市值至少有三十万,我在兰兰家这些天,给她添了太多麻烦。
最后兰兰在江边找到了我。
找到我的时候,她身后还有几名警察。
兰兰喘着气,冲上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他妈的疯了吗姜云!?”
“就因为一个男的,你就要去死?!”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麻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推完我,兰兰又把我抱住。
哭着说:
“云云,先活着好不好?”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先活下来,可以吗?”
那段时间,兰兰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她的店亏损大于收益,做出来的甜品总是卖不完,又只能硬着头皮倒掉。
她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不该那么任性。
她哭着,反反复复说。
“我们只是遇到了障碍,不是走到了绝路。”
“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啊......”
是啊,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
我硬着头皮自己清醒过来,开始正常生活。
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关于林言笙的一切。
我开始重新寻找生命的锚点。
可能是一部好看的电影,可能是街角一杯还不错的咖啡。
又或者是阳台新养的那盆绿植。
我做了很多事情,把生活安排得很满,让自己没有时间停下来。
忙过了头,又瘫在床上,一连一个星期没有出过门。
就这样在反反复复中生活,前行。
居然,还真的一点一点好转起来了。
我开始有精力去兰兰的店里帮忙。
开始能参与她研究新菜式的过程,再帮她画一些简单的宣传图。
我每天都要读很多书,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读。
做笔记,写读后感。
然后开始尝试接一些简单的稿子赚生活费。
半年后,我的体重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兰兰说看我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有了一些余钱后,我开始旅游。
每周至少和兰兰去一个地方。
我们的第一站,是长白山。
8.
那里的雪很厚,湖面很清澈。
我裹着围巾帮兰兰拍照,忽然在画面的角落,看到一个坐轮椅的人。
他的椅子被卡在了一块凹陷里。
拍过照后,我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男人抬起头,脸色有些白,但带着很温和的笑。
感激又不好意思地说:
“麻烦你了。”
帮他把轮椅搬出来后,他送了我一本书作为礼物。
我看了一眼,《飞鸟集》。
我说:“我也有这本书。”
男人的笑容加深。
“是吗?那真的很巧呢。”
简单聊了聊,才知道他是外籍华裔,一家人都在国外生活。
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滑雪运动员。
可惜这个梦想还没成真,就在一次意外中,让双腿落下了残疾。
兰兰轻轻推了我一下。
“和你有点像哦。”
我脱下手套,将带着伤疤的手展现在他眼前。
“很巧呢,我的手也是在一次意外中,落下了病。”
男人愣了一下,说:
“我叫沈译。”
“姜云。”
我说完,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因为双腿受到影响。”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开心。”
沈译轻轻拍了拍双腿上的毯子,笑说:
“我本来也只有双腿不太便利而已。”
“而且,双腿能带给我的成就和快乐,我也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我才知道,他的身份,是沈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
沈氏,是当初林言笙拼了命也要攀上的。
所以我有印象。
分别前,沈译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
“如果错过太阳时你落了泪,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
是《飞鸟集》里面的一句话。
他的意思是。
如果我过度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
那么未来的美好,就会被我丢失。
9.
子一天一天过,兰兰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她研究的一个新品卖,成为了招牌,她也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新品一个接着一个地出。
每出一款,都能收获一波好评,渐渐地,积攒了一批忠实客户。
她开始有些忙,没办法每周都陪我出去旅游。
不过我的旅游搭子,换成了另一个人。
沈译被我推着走在路上,温声道:
“真是麻烦你了,还要照顾我这么一个瘸子。”
我摇摇头。
“你也陪我去了很多地方。”
坐在一处椅子上休息时,沈译看了眼我的手。
“方便问一下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我点点头。
“因为一场车祸。”
沈译道:“也是意外?”
我刚要说“是”,突然想起来,那次车祸的本原因。
于是道:“不完全算吧。”
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林言笙了。
甚至提起他的时候,内心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名为“林言笙”的创口悄悄结了痂。
而现在,痂掉了。
沈译就是我现在的丈夫。
我们当初在一起,是没有爱的。
只是他刚好需要一个配偶堵住家里人的嘴,而我,看上了他雄厚的实力。
关于我的过去,我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了沈译。
“不过,当初我的画,在国外的口碑和影响力都比在国内要更大。”
我拿出自己的一些作品递给他。
“如果你家人对女方的身份背景有要求的话,这能不能算敲门砖?”
沈译接过,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那位知名的画师,是你。”
“我很喜欢你的画,是你的忠实粉丝。”
沈译又笑了起来。
“久仰,姜老师。”
我和沈译的婚礼很简单。
没有仪式,没有祝福。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们成为了夫妻。
我已经准备好做一个合格的全职太太,甚至和沈译再三保证,我的手只是做不了细致的工作,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我没有任何问题。
沈译摇摇头,放下我的手。
“那些有保姆去做,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带我多出去看看就好。”
今年年底,兰兰的店开了分店。
店里忙得不可开交。我刚好有事回国,顺带过去帮了她几天忙。
本来做完这些事情,和兰兰告过别,我就会永久地定居在国外了。
所以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林言笙。
10.
准备离开的那天,我在兰兰的店里消磨时间。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引得所有食客都朝门口看去。
阮琴瞪着我,抄起手里的包就要朝我砸过来。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都跟林言笙离婚了还到处勾引他!你贱不贱啊!”
我拦下她的包,没有说话,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阮琴被我打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我没跟她废话,举起手机报了警。
阮琴却脆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真是没天理了啊!”
“前妻纠缠我老公,把我老公勾得本无心工作......”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兰兰拧眉:
“这神经病嘛来的?”
我撇撇嘴:“别担心,我报警了。”
本以为这事等警察来了就能够解决,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警察,而是林言笙。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尴尬和愤怒,冲阮琴吼道:
“你闹够了没有?!我都说了那钱是我自愿给的,和小云没有关系!”
“你丢不丢脸!”
阮琴哭着骂他。
“林言笙你不要脸!我给你生了孩子,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前妻回来了说抛下我就抛下我!”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
林言笙被她的质控说得脸色越来越沉。
冷声道:
“孩子不是你自己非要生的么?照顾我不是你自己非要贴上来的么?”
“我们又没结婚,我有什么责要负的?”
阮琴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当场愣住了。
脸色白得不像话。
狗咬狗。
我不想再看,脆转身先去安抚其他食客去了。
好在大家都表示理解。
林言笙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不甘心地道:
“沈氏昨天撤了资,说我打扰了不该打扰的人。”
“小云,你真的......结婚了......”
“我没兴趣骗你。”
林言笙似乎有些不解。
“为什么?你为什么宁可跟一个瘸子也不跟我?”
“姜云,我们才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我们才是最般配的那一对!”
我皱眉。
“首先,畜生没资格对别人的身体评头论足。”
“其次,”我笑了。
“一个被畜生用剩下的烂货,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介意人家的条件呢?”
林言笙浑身一震。
他走了以后,兰兰拍了一下我的手。
“呸呸呸,什么话啊,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送别的时候,兰兰哭的很惨,我和她保证,将来有机会,还会回来看她。
登机后,我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庄。
我找到了被父亲殴打后,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自己。
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跟姐姐走吧,姐姐带你走出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