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17:12:01  |  所属小说:而我不再跨入和你的良夜无删减版

第二章

6.

林言笙大步冲过来,再也没有了开始的体面和矜持。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半晌,却忽然笑出了声。

“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一个蛋糕店打工的,哪来的钱出国?”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

只能道:“放开我,你握疼我了。”

林言笙没有放开我。

他沉声道:“姜云,你以前说过的,你说你这辈子非我不嫁。”

“所以这种玩笑话不要再开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长和我表白。

这件事被林言笙知道后,当晚就把我堵在了走廊里。

他把我按在墙上,先是质问我那个男的是谁。

质问完不等我说话,又伏在我身上,带着哭腔说:

“抱歉小云,我太害怕了。”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人来找你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同意,我一想到我就受不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嘟囔着说要把我们的关系群发出去的时候,抱了抱他。

“放心吧林言笙,我姜云这辈子,非你不嫁。”

我摇摇头。

“林言笙,有没有一种可能,年轻时候的话,才更像是玩笑话。”

“而且,你已经结婚了,还管得着我怎么样吗?”

林言笙愣了一下。

“我没有和她结婚......”

话没说完,兰兰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见状,二话不说抄起门口的扫帚就朝他挥了过去。

“渣男!你还敢来!”

“真是姑给你好脸给多了!”

林言笙被赶到门外,兰兰大喊着要他滚,林言笙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脸上带着茫然。

兰兰骂了他半天,见他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叉着腰又走了回来。

“脸皮真是够厚的。”

我打了辆车,又给兰兰点了茶消消气。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航班在明天,今晚我就住去了兰兰家里。

她张罗着去烤蛋挞,说要给我带着路上吃。

盯着烤箱的时候,忽然瘪了瘪嘴。

“我以前不顾家里的反对,非要辍学去学甜品的时候,我妈举着擀面杖追了我十里路。”

“最后是你过来替我扛了一下,把我妈吓到了,她才不再阻拦我。”

“那时候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支持你想做的一切。”

“所以当初你和林言笙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可是我看你好像很开心,所以我没说。”

“甚至那天你去公司找他的时候,我是想阻拦你的。”

“可我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我没谈过恋爱,我一直觉得,这也许只是情侣之间的摩擦吧,也许过了就好了吧。”

“如果我早知道是现在的情况,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你去。”

“我就是抗也要把你抗回我家。”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兰兰肩膀上。

“谢谢你,兰兰。”

兰兰吸了吸鼻子,朝我一笑。

“还好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不然我都要愧疚死了。”

我摇摇头,抱住了她。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兰兰,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7.

接到林言笙递来的离婚协议时,我并没有觉得轻松。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个晚上。

醒来以后,就盯着窗外发呆。

然后继续哭,哭完睡,睡醒哭。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能理解一个给了我新生的人,为什么又能这样轻易地再把我推进。

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否定了。

我不配活着,我不配拥有幸福。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几句话。

我开始伤害自己,手腕上的划痕越来越多,桌子上空掉的酒瓶堆积成山。

我数不清是第几次喝到酒精中毒,被送去医院洗胃,又被送回家继续发烂。

烂到第七天,兰兰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

她来到我家,发现了我,把我从废墟里拽出来,带回了她家。

她给我煲养身体的汤,给我做喜欢吃的菜,给我烤蛋挞。

甚至晚上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给我讲故事,说笑话。

我像一个木头被她抱着,双双眼空洞。

兰兰讲到一半,沉默下来,轻轻抱住我。

“云云,你可一定要走出来啊。”

走不出来的。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林言笙。

我什么都不剩了。

有一天兰兰回到家,没有找到我的身影。

她在房子转了一圈,最后在卧室的床上发现一幅画。

那是我当年还能画画的时候,拍卖价格最高的一幅画。

后来有钱了,我又把它买回来。

现在它的市值至少有三十万,我在兰兰家这些天,给她添了太多麻烦。

最后兰兰在江边找到了我。

找到我的时候,她身后还有几名警察。

兰兰喘着气,冲上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他妈的疯了吗姜云!?”

“就因为一个男的,你就要去死?!”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麻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推完我,兰兰又把我抱住。

哭着说:

“云云,先活着好不好?”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先活下来,可以吗?”

那段时间,兰兰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她的店亏损大于收益,做出来的甜品总是卖不完,又只能硬着头皮倒掉。

她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不该那么任性。

她哭着,反反复复说。

“我们只是遇到了障碍,不是走到了绝路。”

“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啊......”

是啊,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

我硬着头皮自己清醒过来,开始正常生活。

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关于林言笙的一切。

我开始重新寻找生命的锚点。

可能是一部好看的电影,可能是街角一杯还不错的咖啡。

又或者是阳台新养的那盆绿植。

我做了很多事情,把生活安排得很满,让自己没有时间停下来。

忙过了头,又瘫在床上,一连一个星期没有出过门。

就这样在反反复复中生活,前行。

居然,还真的一点一点好转起来了。

我开始有精力去兰兰的店里帮忙。

开始能参与她研究新菜式的过程,再帮她画一些简单的宣传图。

我每天都要读很多书,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读。

做笔记,写读后感。

然后开始尝试接一些简单的稿子赚生活费。

半年后,我的体重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兰兰说看我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有了一些余钱后,我开始旅游。

每周至少和兰兰去一个地方。

我们的第一站,是长白山。

8.

那里的雪很厚,湖面很清澈。

我裹着围巾帮兰兰拍照,忽然在画面的角落,看到一个坐轮椅的人。

他的椅子被卡在了一块凹陷里。

拍过照后,我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男人抬起头,脸色有些白,但带着很温和的笑。

感激又不好意思地说:

“麻烦你了。”

帮他把轮椅搬出来后,他送了我一本书作为礼物。

我看了一眼,《飞鸟集》。

我说:“我也有这本书。”

男人的笑容加深。

“是吗?那真的很巧呢。”

简单聊了聊,才知道他是外籍华裔,一家人都在国外生活。

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滑雪运动员。

可惜这个梦想还没成真,就在一次意外中,让双腿落下了残疾。

兰兰轻轻推了我一下。

“和你有点像哦。”

我脱下手套,将带着伤疤的手展现在他眼前。

“很巧呢,我的手也是在一次意外中,落下了病。”

男人愣了一下,说:

“我叫沈译。”

“姜云。”

我说完,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因为双腿受到影响。”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很开心。”

沈译轻轻拍了拍双腿上的毯子,笑说:

“我本来也只有双腿不太便利而已。”

“而且,双腿能带给我的成就和快乐,我也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我才知道,他的身份,是沈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

沈氏,是当初林言笙拼了命也要攀上的。

所以我有印象。

分别前,沈译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

“如果错过太阳时你落了泪,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

是《飞鸟集》里面的一句话。

他的意思是。

如果我过度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

那么未来的美好,就会被我丢失。

9.

子一天一天过,兰兰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她研究的一个新品卖,成为了招牌,她也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新品一个接着一个地出。

每出一款,都能收获一波好评,渐渐地,积攒了一批忠实客户。

她开始有些忙,没办法每周都陪我出去旅游。

不过我的旅游搭子,换成了另一个人。

沈译被我推着走在路上,温声道:

“真是麻烦你了,还要照顾我这么一个瘸子。”

我摇摇头。

“你也陪我去了很多地方。”

坐在一处椅子上休息时,沈译看了眼我的手。

“方便问一下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我点点头。

“因为一场车祸。”

沈译道:“也是意外?”

我刚要说“是”,突然想起来,那次车祸的本原因。

于是道:“不完全算吧。”

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林言笙了。

甚至提起他的时候,内心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名为“林言笙”的创口悄悄结了痂。

而现在,痂掉了。

沈译就是我现在的丈夫。

我们当初在一起,是没有爱的。

只是他刚好需要一个配偶堵住家里人的嘴,而我,看上了他雄厚的实力。

关于我的过去,我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了沈译。

“不过,当初我的画,在国外的口碑和影响力都比在国内要更大。”

我拿出自己的一些作品递给他。

“如果你家人对女方的身份背景有要求的话,这能不能算敲门砖?”

沈译接过,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那位知名的画师,是你。”

“我很喜欢你的画,是你的忠实粉丝。”

沈译又笑了起来。

“久仰,姜老师。”

我和沈译的婚礼很简单。

没有仪式,没有祝福。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我们成为了夫妻。

我已经准备好做一个合格的全职太太,甚至和沈译再三保证,我的手只是做不了细致的工作,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我没有任何问题。

沈译摇摇头,放下我的手。

“那些有保姆去做,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带我多出去看看就好。”

今年年底,兰兰的店开了分店。

店里忙得不可开交。我刚好有事回国,顺带过去帮了她几天忙。

本来做完这些事情,和兰兰告过别,我就会永久地定居在国外了。

所以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林言笙。

10.

准备离开的那天,我在兰兰的店里消磨时间。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引得所有食客都朝门口看去。

阮琴瞪着我,抄起手里的包就要朝我砸过来。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都跟林言笙离婚了还到处勾引他!你贱不贱啊!”

我拦下她的包,没有说话,反手甩了她一个巴掌。

阮琴被我打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我没跟她废话,举起手机报了警。

阮琴却脆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真是没天理了啊!”

“前妻纠缠我老公,把我老公勾得本无心工作......”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兰兰拧眉:

“这神经病嘛来的?”

我撇撇嘴:“别担心,我报警了。”

本以为这事等警察来了就能够解决,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警察,而是林言笙。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尴尬和愤怒,冲阮琴吼道:

“你闹够了没有?!我都说了那钱是我自愿给的,和小云没有关系!”

“你丢不丢脸!”

阮琴哭着骂他。

“林言笙你不要脸!我给你生了孩子,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前妻回来了说抛下我就抛下我!”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

林言笙被她的质控说得脸色越来越沉。

冷声道:

“孩子不是你自己非要生的么?照顾我不是你自己非要贴上来的么?”

“我们又没结婚,我有什么责要负的?”

阮琴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当场愣住了。

脸色白得不像话。

狗咬狗。

我不想再看,脆转身先去安抚其他食客去了。

好在大家都表示理解。

林言笙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不甘心地道:

“沈氏昨天撤了资,说我打扰了不该打扰的人。”

“小云,你真的......结婚了......”

“我没兴趣骗你。”

林言笙似乎有些不解。

“为什么?你为什么宁可跟一个瘸子也不跟我?”

“姜云,我们才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我们才是最般配的那一对!”

我皱眉。

“首先,畜生没资格对别人的身体评头论足。”

“其次,”我笑了。

“一个被畜生用剩下的烂货,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介意人家的条件呢?”

林言笙浑身一震。

他走了以后,兰兰拍了一下我的手。

“呸呸呸,什么话啊,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送别的时候,兰兰哭的很惨,我和她保证,将来有机会,还会回来看她。

登机后,我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庄。

我找到了被父亲殴打后,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自己。

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跟姐姐走吧,姐姐带你走出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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