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后,是从卧室抽屉底层翻出的相册,很薄一本。
翻开第一页,是我和沈知薇的初遇。
那是一场朋友安排的聚会,照片上的她坐在角落,灯光昏暗。
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像蒙着一层雾,看向镜头外不知名的某处。
那种疏离又带着淡淡忧郁的气质,当时深深吸引了我。
后面几页,是追求期的零星记录。
我送的花,她收下,笑容礼貌。
我约她看的电影,她在影院睡着了。
我笨手笨脚学做的菜,她尝了一口,说还行,不难吃。
每一张照片里,我的笑容热切,她的回应总是浅淡,隔着相纸都能感受到那种温度差。
我曾将那理解为她性格内敛,需要更多耐心与温暖。
再往后,是婚纱照。
她穿着洁白婚纱,很美,但眼神飘忽。
有一张交换戒指的特写,我正低头专注地为她戴上。
而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嘴唇微微抿起,那神情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挣扎。
当时摄影师笑着说新娘子太感动了,我信了。
现在再看,那分明是下意识的抗拒与伤感。
最后一张合影,是婚礼当晚在家里的自拍。
我搂着她,笑容满面。
她靠在我肩头,嘴角弯着,眼睛却看着镜头之外,空空茫茫。
合上相册,指尖冰凉。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她的忧郁从来不是因为性格,她的疏离从来不是需要暖化。
她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一个我从未真正参与过的过去,一个每年固定时都要奔赴的约定。
我的存在,或许只是她人生计划偏离轨道后,一个暂且停靠的站点。
而我却误以为,这是终点。
今天才知道,七年婚姻恩爱,不过是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罢了。
我将相册放入行李箱,拉上拉链。
环顾这间住了七年的房子。
装修是沈家的风格,家具是沈知薇挑选的,连墙上的装饰画,也是她喜欢的冷色调抽象派。
我的存在,并未真正改变这个空间的任何基调。
拿起手机,拨通朋友的电话。
“看完了?”
“嗯。”我说道,“麻烦你再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想清楚了?财产方面怎么办?”
“我净身出户。”我语气平静,“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沈家或者她名下的。”
“我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带走自己的就行,没什么可分割的。”
朋友在那边沉默了几秒:“你这样太便宜她了,出轨的人是她,至少......”
“不必。”我打断他,“越快越好,条款尽量简单,我现在只想要自由。”
挂断电话,我坐回沙发。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年除夕将至。
往年这时,我该开始准备一个人的年夜饭了。
但现在,毫无食欲。
约莫一小时后,朋友将协议电子版发了过来。
条款清晰简单,正如我所要求。
看完后,我签上字,直接发给了沈知薇。
只附了一句话:
“新春快乐。”
第6章
“我们,离婚吧。”
今年的沈府家宴,比以往更热闹。
沈家老少三十余口人济济一堂,谈笑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沈知薇穿着定制的红色旗袍,坐在父亲右手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自从中午接到陈然的电话后,就一直这样了。
开席后,她第三次不着痕迹地看向摆在手边的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新消息。
“怎么了?”
坐在她左侧的顾远舟微微倾身,温声询问。
沈知薇收回视线,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顾远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还在想中午那个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担心他听出什么了?”
“怎么可能。”沈知薇立刻否认,“陈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信,从来不会多想。”
这话说得轻巧,像是在说服顾远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啊,陈然那么老实,那么信任她。
七年了,从没怀疑过什么。
中午那通电话,他声音听起来是有点虚弱,但应该只是不舒服吧?
他现在怎么样了?
吃药了没?
打120了吗?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沈知薇心头一阵烦乱。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莫名的焦躁。
“也是。”
顾远舟轻笑,眼神温柔。
“他对你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又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
沈知薇没来得及细想,主位上的父亲沈宏已经举起了酒杯。
“来,又是一年团圆,大家辛苦了!”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附和,宴席正式开场。
顾远舟虽然是外人,但在席间却如鱼得水。
他与沈宏聊最新的经济形势,与沈知薇的堂兄谈,甚至能跟几位婶婶聊几句养生和园艺。
敬酒姿势标准,说话分寸得当,引得沈家长辈频频点头,同辈也乐于与他交谈。
沈知薇看着他游刃有余的侧影,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身影,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中。
昨晚,陈然站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平静地问:
“明天除夕......你们沈府的家宴,我还是不能去吗?”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也很平静,可沈知薇就是莫名地心里一紧。
过去七年,他问过很多次。
每次她都搬出“祖训”“家规”搪塞,他也总是默默接受。
最多眼神黯淡一瞬,很快就会在她的安抚下恢复如常。
可昨晚,他抽回了被她覆住的手,拒绝了诱惑。
然后今天,就来了那通不寻常的电话......
“知薇?”
坐在对面的堂姐唤了她一声,笑着打趣:“怎么光看着远舟发呆呀?”
“也是,远舟这么优秀,看着是赏心悦目,不像某些人......”
堂姐话没说完,但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掩唇的笑,已经表达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