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一早,方梅就敲我房门。
“洋洋,我给你泡茶?”
我正在镜子前给眼睛周围抹铅笔灰。
听见她的声音,我把东西收进抽屉。
“不用,我自己泡。”
方梅不太放心。
“小远说早上喝最好。”
“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她不耐烦地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起床洗漱。
用普通绿茶泡了一杯。
陶罐摆在旁边。
拍照,发朋友圈。
“早起一杯茶,精神都好了。”
照片里,陶罐很清楚。
陶远几乎秒赞。
“洋哥坚持喝,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方梅吃早饭时一直盯着我的脸。
“你是什么品种的熊猫?黑眼圈这么重。”
我摸了摸脸。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方梅眼底闪过一点喜色。
吃完饭,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改掉志愿填报系统的密码。
第二,把身份证、准考证、户口本全锁进保险柜。
早就立了遗嘱。
她名下那套老房子,还有一笔存款,都留给我。
方梅惦记了很多年。
她总说我迟早自己有事业,还要娶媳妇,没资格拿岑家的东西。
可我爸去世后,是养我长大。
不是她。
这时,陶远的视频打了过来。
他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
“洋哥,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他表情紧了一下。
我反应过来,立刻改口。
“就是脸肿,胃口也怪怪的。”
陶远明显松了口气。
“正常的。”
“山里的茶都这样,太补了,刚开始会有点反应。”
我看着他。
“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他抿了抿嘴。
“我也不知道,腿有点软。”
“可能昨天上山太累了。”
我装作关心。
“要不要去医院?”
他马上摇头。
“不用。”
“我歇歇就行。”
下午,我去了房间。
的右手能轻微抓握了。
我把手放进她掌心。
她慢慢握住我。
力气很小。
却真实得让我发抖。
我请了康复医生上门。
医生给检查时很惊讶。
“岑最近状态比以前好。”
“手指反应有了,吞咽也比之前顺。”
方梅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她瘫了三年,怎么突然好了?”
医生笑着说:“病人康复本来就有波动,家属多配合训练。”
方梅没说话。
等医生走后,她看着我。
“你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药?”
我一脸莫名。
“能吃什么?医生开的那些呗。”
方梅盯了我几秒,没看出破绽。
晚上,我照例发朋友圈。
陶罐,茶杯,还有我故意拍出来的浮肿发胖的半张脸。
陶远评论:
“洋哥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我差点笑出声。
他不是觉得我气色好。
他看到我越来越像他。
他放心了。
第四章
4.
第三天,陶远长了白头发。
他发来照片时,声音都在抖。
“洋哥,你看。”
照片里,他额角多了一小撮白发。
很刺眼。
我故意把镜头压低,只露出自己贴了浮肿胶的脸。
“我也不好受。”
“今天称体重,重了七斤。”
陶远愣了愣。
下一秒,他眼里的害怕淡了不少。
“可能是茶劲太足。”
“你别停。”
“停了反而不好。”
他说得又快又急。
我装出不满。
“你这茶不会有问题吧?”
陶远立刻红了眼。
“洋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那么辛苦摘茶,就是想让你身体好。”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送你东西了。”
他又来了。
利用自己家境不好卖惨。
以前我吃这一套。
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我缓了语气。
“我不是怪你,就是有点担心。”
他立刻柔声哄我。
“别怕,继续喝几天就好了。”
挂掉视频后,我又给喂茶。
这次吞得更顺。
喝完后,她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
只听见很轻很哑的一声。
“洋......”
我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我在。”
下午,陶远来了我家。
他说想看看我喝茶的罐子还剩多少。
我知道他肯定是急了。
方梅一看见他就心疼得不行。
“小远,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陶远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弯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
他扶着墙走进来,步子很慢,左脚拖着小半步。
头发扎得松松垮垮,露出藏在里面的白发。
“可能最近太累了。”
他说着,抬手理了一下头发,手背上的皮肤蜡黄瘪,指节粗了一大圈。
方梅赶紧把他让去沙发上坐。
可他一起身,眼睛就死死地落在我的脸上。
我今天穿了很宽松的衣服。
腰腹处垫了软垫。
脸也涂得又肿又黄。
他要看的,就是我现在这副“变了”的模样。
陶远眼神亮了一下。
“洋哥,你真的胖了。”
我没好气。
“你还挺高兴?”
他连忙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问:
“茶呢?”
我把假陶罐拿出来。
里面的茶叶少了一小半。
他看完,明显放心。
“你每天都喝?”
“你不是让我每天喝吗?”
我故意抱怨。
“我都快喝吐了。”
方梅在旁边立刻说:
“不能浪费,小远一片心意。”
陶远又看向房间。
“洋哥,你没给别人喝吧?”
我装作随口。
“茶闻着香,我给也沾过一点。”
陶远脸色瞬间变了。
“你给她喝了?这是我亲手做的茶叶。”
“你怎么能给这个死老太婆喝呢?她都快死了!”
他声音尖得吓人,整个人张牙舞爪的。
方梅稍稍愣了一下。
我一脸茫然。
“就沾了一点润润唇。”
“怎么了?你不是说这茶好,养身体吗?”
陶远暴跳如雷,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我冷笑:“你急什么?”
他僵住了。
方梅在旁边打圆场。
“小远也是心疼自己辛苦摘的茶叶,你别多想。”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普通绿茶,慢悠悠地咽下去。
转头看着他。
“你放心。”
“你的茶,我一滴都没浪费。”
陶远盯着我的喉咙,像在确认什么。
他越是这样,就越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