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清啊,吃饭了吗?什么时候和小霍再回来一趟?婚礼的事情,总还是要一起商量一下的……”
“妈,”季毓清打断她,“我不会和他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惯有的怯懦:“小霍条件那么好,对你也不错,找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的,你别耍小性子,只要人好,其他的,忍忍就过去了。”
又是忍忍。
母亲忍了一辈子,忍到尊严尽失,忍到以为这就是女人该有的宿命。
季毓清的心口闷痛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问:“妈,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离开?”母亲迟疑,“你爸爸,好不容易这段时间对我态度好一点,我离开了能去哪啊?清清,你别冲动,跟小霍结婚,你爸爸很满意他,这样咱们家……”
后面的话,季毓清没有再听。
她闭了闭眼,强忍着喉咙间的哽塞,低声说了句“我再打给你”,便挂断了电话。
不远处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
“据悉,来自港城的宥礼女士近以强势姿态,正式出任宗盛资本首席执行官,据内部人士透露,宥礼女士背后有神秘资本支持。”
“另据本台记者独家接触,此前因报道宗盛资本利润纵而引发风波的记者季某,已于今辞职,目前尚不清楚宗盛资本是否会继续对季某提讼。”
“此外,本台了解到,这位记者素来风评争议,曾多次利用记者身份施压,甚至扬言将看不顺眼的人送上社会新闻……”
屏幕上出现了那晚面馆里黄毛愤慨指责的采访片段。
驻足观看的路人发出议论:
“现在的记者,为了博眼球什么都敢写!”
“就是,不负责任,应该!”
“听说还是个女的,这么嚣张。”
季毓清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听着这些话,有些不明白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从事记者行业这么多年,每一条报道都字斟句酌,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实,她从未愧对过前的证件,从未愧对过自己的良心。
可如今,真相被轻易覆盖,她的坚持成了别人口中的“为所欲为”。
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行人惊呼着四散奔逃,寻找避雨处,只有季毓清站在原地。
雨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朦胧中,她看到对面街角,一家三口撑着伞,父亲把女儿高高举起放在肩头,笑声清脆;
看到年轻的情侣挤在一把伞下,男孩将女孩护在怀里……
每个人都有去处,只有她,像被遗弃在冰冷的雨幕里。
她不知怎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踉跄着走到沙发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倒了上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自己发烧了,可身体却动弹不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恍惚间,她仿佛飘到了空中,俯瞰着这一切——
她看到母亲被父亲几句话就哄得露出满足的笑容,忘了不久前的羞辱;
看到霍肆站在宥礼身侧,一句一句叮嘱着开会时要注意的事项;
看到报社里灯火通明,同事们依旧忙碌,她的离开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最后,飘渺的意识才又坠回这具躯壳。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大亮。
喉咙痛,她挣扎着坐起身,摸到手机,看了眼期。
三天过去了。
季毓清撑着虚软的身体走到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狼狈得不堪入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打开花洒。
洗漱过后,她走到客厅,拿出那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毫无留恋地离开。
机场大厅里,广播声悠扬。
季毓清通过安检,走向国际出发的登机口。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划向不同的天际。
登机广播响起,她站起身。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舷窗外,阳光刺破云海,一片金光灿烂。
第八章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霍肆第三次点开与季毓清的对话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出的那句:
【下月有个不错的期,婚礼可以重新筹备,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商量一下。】
没有回复,指尖在屏幕边缘轻敲。
按她以往的习惯,即便在忙,看到信息也会回个“好”或者简短说明。
这次拖了一整天,大概气还没消。
也是,婚礼当天他匆匆离去,事后虽有解释和弥补,但终究是他理亏。
“礼物备好了吗?”他按下内线。
助理的声音传来:“准备好了,霍总,是您之前定的那套珍珠首饰,已经包装好,需要现在给季小姐送去吗?”
“嗯,送到她报社,或者公寓。”霍肆顿了顿,“如果她人在外面,问清楚地址,务必今天送到她手上。”
“明白。”
窗外的灯火亮起。
霍肆处理完最后一份合同,再次拿起手机,对话框依旧安静。
一丝烦躁掠过心头,他拿起西装外套,决定亲自去一趟,或许面对面,她肯听他好好说。
电梯到达楼层,他走到门口,按下门铃。
无人应答。
隔壁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女士探出头:“你找季小姐?”
“是,请问她今天回来过吗?”
“早上看见她拖着行李箱出门了,像是出差吧。”邻居回忆着。
出差?
他并未听说报社有需要她长期外派的任务。
正思索间,手机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宥礼”的名字。
“你在哪儿?和瑞丰那边的条款有几个点需要你最后确认,对方负责人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必须敲定。”
霍肆看了眼紧闭的公寓门,“知道了,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给季毓清发了条信息:【听说你出差了,注意安全,回来联系我。】
与瑞丰的谈判并不轻松,对方在利润分成上寸步不让。
宥礼坐在谈判桌对面,逻辑清晰,言辞犀利,霍肆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在关键时刻给出决断。
结束时已近深夜。
送走对方团队,宥礼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很久没有这样跟你一起做事到这么晚了。”她声音里带着感慨。
霍肆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灯河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复。
“担心她?”宥礼侧过头,似笑非笑。
“她出差,一直没回信息。”霍肆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记者嘛,忙起来昏天暗地。”宥礼转过身,背靠着玻璃,“不过,你真打算继续那场婚礼?”
霍肆看向她:“这件事,我有我的考虑。”
宥礼没再追问,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上午,霍肆刚到办公室,便让助理联系季毓清报社,确认她的行程。
助理面露难色:“霍总,季小姐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另外,法务部刚才送来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什么文件?”
“是关于对季毓清小姐提讼的告知函。”助理将文件夹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