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李叔走过来,粗鲁地拽起我的胳膊。
“大少爷,走吧,夫人让你去客房休息。”
我强撑着站起来。
胃里的酸水还是没忍住涌上喉咙。
我偏过头,吐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呕吐声惊动了那边的四个人。
林芷容转头看了我一眼。
她嫌恶地捏住鼻子。
“赶紧把他带走。”
“这味道真是让人受不了。”
“粗鄙就是粗鄙,连生病都这么上不得台面。”
沈嘉树强忍着疼痛靠在林芷容身边。
“妈,您别怪哥哥。”
“他肯定很难受。”
“待会儿让王医生也顺便给哥哥开点药吧。”
沈徽音冷哼一声。
“他皮糙肉厚的,吐两次死不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他欺负。”
我擦掉嘴角的污渍。
我深深看了一眼沈嘉树。
他正越过沈徽音的肩膀看着我。
那双刚才还泛红的眼睛里。
此刻满是胜利的得意。
李叔把我拖进了二楼最拐角的客房。
房间里没有窗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
“夫人说了,您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李叔面无表情地说完。
他转身出去了。
没有锁门,但那砰的一声关门声比上锁还要刺耳。
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肚子里的绞痛还没有完全过去。
我摸着黑,找到了床沿。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旧书店的那个阁楼。
虽然狭小,但四壁都堆满了书。
老板是个古怪的老太太。
她总是一边戴着老花镜,一边听着我背诵那些复杂的公式。
“景行啊,书里的东西都是死的。”她总这么说。
“人是活的。”
“你不能把书里的规矩,硬套在不讲理的人身上。”
那时候我不信。
我觉得只要逻辑严密证据确凿,事实就无法被推翻。
看完刑法后,我了偷我橡皮的同桌。
虽然老师觉得我小题大做。
但那个同桌确实把橡皮还给了我,并且再也不敢靠近我。
看完兵法后,我把抢滑梯的胖小子绕得晕头转向。
最后他主动让出了滑梯。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算无遗策。
这世上就没有我解不开的题。
直到今天。
我败给了一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灯光刺眼地亮起。
沈嘉树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哥哥,你醒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温润。
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这是王医生,我特意让她来看看你。”
王医生走上前,例行公事地按了按我的肚子。
“中午吃了什么?”她问。
“半碗银耳羹。”我平静地回答。
“里面有微量氰化物。”
王医生的手顿了一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
“大少爷真会开玩笑。”
“就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而已。”
她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两盒药。
“吃点消炎药,多喝热水就行了。”
沈嘉树递过一杯温水。
“哥哥,吃药吧。”
我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我要验血。”我盯着王医生。
“哪怕是微量中毒,血液里的生化指标也会有异常。”
“只要抽一管血,是不是肠胃炎,一目了然。”
王医生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我说你是肠胃炎就是肠胃炎。”
“沈家每个月的体检都是我负责的。”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
沈嘉树轻轻拉住王医生的衣角。
“王医生别生气,哥哥也是太难受了才胡思乱想的。”
他又转向我,眼神里满是伪装的关切。
“哥哥,抽血很疼的。”
“你身体本来就虚弱,还是别折腾了。”
“要是你实在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展现了他的体贴,又不动声色地挡回了我的要求。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渊和林芷容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沈渊沉声问。
“沈总,就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王医生恭敬地回答。
“可能是以前饮食不规律落下的病。”
林芷容冷哼一声。
“我就知道是他在装神弄鬼。”
“什么下毒,什么仪器,全都是为了博人眼球。”
“嘉树,你就是脾气太好,还亲自带医生来看他。”
沈嘉树低下头,有些委屈。
“妈,哥哥毕竟是我的亲人。”
“他受苦,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我觉得胃里又开始恶心了。
“我要见警察。”我突然开口。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又想什么?”沈渊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我被投毒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报警立案。”
沈渊猛地一挥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玻璃渣碎了一地。
“你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你非要把沈家的脸面在所有人面前踩在脚下才甘心?”
我平静地看着他暴怒的脸。
“法律规定,发现犯罪事实,任何公民都有权报案。”
“这是我的合法权益。”
“你跟我谈法律?”沈渊气极反笑。
“在这个家里,我的话就是法律。”
“你敢报警试试?”
“我立刻让那个什么破旧书店关门大吉。”
我手指猛地收紧。
旧书店。
那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心血。
是我这十八年来唯一的避风港。
他拿捏住了我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