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晨。
餐桌上的气氛异常沉闷。
谢言归放下咖啡杯。
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明暾,你已经十八岁了。”
“总在家里闲着也不像话。”
“我跟你大姐商量过了,明天你来集团报到。”
许敬梓在一旁补充。
语气温柔。
“你学历只有高中,直接进管理层难以服众。”
“去如珪的部门做助理吧,多学多看。”
谢如珪咬了咬嘴唇。
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妈妈,哥哥会觉得委屈的。”
“还是我让出总监的位置吧。”
“我退下来给哥哥当副手。”
谢昭质喝了口茶。
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淡。
“他委屈什么?”
“连基础报表都看不懂,占着位置只会给谢家丢人。”
“如珪,你不要总是惯着他。”
我咽下最后一口牛。
擦了擦脸。
“确实,我只会丢人。”
第一天去谢氏集团上班。
谢如珪穿着修身的西装。
微笑着把我领进档案室。
档案室里堆满了高高的纸箱。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哥哥,你的工作台在这里。”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
“这些都是历年的废弃档案和部分待归档的底稿。”
“你按年份整理好。”
“这对你了解公司的发展脉络很有帮助。”
“这也是锻炼耐心的一环。”
谢如珪笑容温和。
毫无破绽。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纸箱。
点了点头。
“确实有帮助。”
谢如珪满意地踩着皮鞋离开了。
我没有去整理文件。
我走到走廊尽头。
拨通了楼下废品回收站的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
五个收废品的大爷推着板车来到了档案室。
我指着那些纸箱。
“全部拉走。”
大爷们动作麻利。
把谢氏集团近十年的废弃档案。
连同最近三年的税务底稿、核心数据。
全部打包上车。
一共装了满满四大车。
收废品的大爷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我。
“小伙子,一共两百三十块。”
我把钱揣进口袋。
“谢谢。”
下午三点。
谢如珪带着几个高管走进档案室。
准备抽查一份当年的土地竞标底稿。
推开门的瞬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堆满纸箱的房间。
现在空荡荡的。
连一张纸屑都没留下。
谢如珪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哥哥......文件呢?”
我坐在那张摇晃的小桌子上。
认真地回答。
“卖了。”
“你不是说都是废弃档案吗?”
“我觉得放在这里占地方,不如换点钱。”
谢如珪脸色煞白。
急得眼尾通红。
但他依然没有发脾气。
“哥哥,你就算针对我,也不能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啊!”
“里面有税务局明天就要核查的原始凭证!”
高管们乱作一团。
有人已经去通知谢昭质了。
我走到谢如珪面前。
把那两百三十块钱拍在他脸上。
“确实。”
“所以这是公司前途的折现。”
“两百三,不用找了。”
十分钟后。
谢昭质大步走进档案室。
她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呼吸微微急促。
但她依然没有骂人。
“谢明暾。”
“你知不知道你了什么?”
“那批底稿如果明天交不上去,谢家面临的将是数亿的罚款和无限期的停业整顿。”
我看着她。
“确实。”
“那我提前祝谢家破产快乐。”
谢昭质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马上联系废品站。”
“不管花多少钱,把东西给我找回来。”
我善意地提醒她。
“大爷说今天造纸厂开工。”
“这会儿应该已经化成纸浆了。”
第 4 章
第二天。
税务局的核查组准时进驻谢氏集团。
核心凭证的缺失。
让整个核查过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
谢氏的在开盘半小时内跌停。
晚上。
谢家别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大厅里。
谢言归坐在主位上叹气。
许敬梓在一旁默默流泪。
谢昭质揉着眉心。
金丝眼镜放在茶几上。
顾零露也来了。
她坐在谢如珪身边。
温和地递上纸巾。
谢如珪哭得眼尾通红。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让哥哥去档案室,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顾零露轻声安慰。
“如珪,这不是你的错。”
“是明暾太任性了。”
谢昭质重新戴上眼镜。
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坐在角落发呆的我身上。
“明暾。”
“这件事必须有人担责。”
“税务局那边已经立案了,明天一早就会带人去问话。”
“如珪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了审讯室的连轴转。”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无比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你是谢家的儿子。”
“你进去顶一下。”
“谢家会请最好的律师保你出来,最多就是走个过场。”
谢言归也开口了。
声音威严。
“只要你答应。”
“谢家明天就正式对外公布你的身份,召开认祖归宗的发布会。”
许敬梓走到我面前。
拉起我的手。
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
“明暾,爸爸求你了。”
“你弟弟身体真的受不了。”
“你在外面吃过苦,身体结实,帮弟弟挡这一劫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体面而自私的脸。
把手从许敬梓的手里抽出来。
认真想了想。
“确实。”
“我身体好,我来。”
全家明显松了一口气。
许敬梓破涕为笑。
谢言归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顾零露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明暾,你能顾全大局,昭质她们会感谢你的。”
谢如珪走过来。
深深地给我鞠了一躬。
“哥哥,谢谢你。”
“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我看着他的发顶。
“确实,你得记一辈子。”
第二天上午。
两辆闪着警灯的执法车停在谢家别墅门口。
带队的警官出示了传唤证。
“谢氏集团涉嫌严重偷税漏税及销毁会计凭证。”
“我们需要带相关责任人回去协助调查。”
谢昭质走上前。
保持着完美的女强人风度。
“警官,昨天在档案室销毁凭证的,是我弟弟谢明暾。”
“他已经准备好配合你们的调查了。”
警官看了一眼传唤证。
抬起头。
表情严肃。
“我们不找谢明暾。”
“找你,谢昭质女士。”
谢昭质愣住了。
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警官,是不是弄错了?”
“我是集团总裁,但我没有接触过那批凭证。”
警官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没弄错。”
“半小时前,有人向市局经侦大队实名举报。”
“提交了谢氏集团近十年所有偷漏税、做两套账的完整电子U盘证据。”
“以及指使销毁纸质凭证的全部录音。”
谢昭质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正站在台阶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
“明暾,你在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温和。
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喝了一口牛。
认真地看着她。
“确实,我在大义灭亲。”
“去死之前,我总得带走几个。”
几名警员走上前。
将亮晃晃的手铐戴在了谢昭质和谢言归的手腕上。
警车鸣着笛。
呼啸着驶离了谢家别墅。
大门外。
许敬梓直接瘫软在地。
谢如珪捂着心口,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