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姐姐果然带来了所有的过户文件。
我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我有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底气。
见我收下文件,三人的神色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我照常去工作室,照常和她们同桌吃饭。
只是,我不再去闻她们身上的味道,也刻意拉开了与她们的物理距离。
到了第三天。
我下班回家,刚走进客厅,就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软底鞋。
大厅里,林景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膳。
母亲坐在一旁,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喝。
“景珩,慢点喝,锅里还有。”
姐姐正拿着一个软垫,垫在林景珩的背后。
而裴南枝,正蹲在茶几前,笨拙地剥着核桃。
听到开门声,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林景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放下药碗,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哥哥......”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阿晏,你回来了。”母亲站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个......景珩他住的酒店条件太差了,医生说他情绪不稳,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着。”
姐姐也走过来,压低声音:
“阿晏,他就住在客房,平时不会出来打扰你的。你别生气。”
裴南枝放下核桃,走到我身边,讨好地去接我的外套。
“老公,我们就收留他到做完手术。我保证,绝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
我看着她们三人小心翼翼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滑稽。
“随便你们。”
我的平静,显然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接下来的两天,林景珩真的在贺家住了下来。
她们三人把偏袒演绎得淋漓尽致。
餐桌上,所有的清淡口味全是为了病人准备。
我的车库里,那辆我最喜欢的跑车被挪走,换成了一辆宽敞舒适的保姆车,方便带林景珩去化疗。
甚至连我习惯用的那个专属花园,也被围了起来,因为林景珩说里面的花粉让他呼吸道感染。
她们总是在事后用最温柔的语气向我道歉,用各种昂贵的礼物补偿我。
然后继续毫无底线地偏袒他。
我冷眼旁观,默默将工作室的东西打包,提前寄往了国外。
直到离开的前两天。
我回到家,准备去琴房拿走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本绝版制香笔记。
那是外婆一生的心血,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可当我推开琴房的门时,眼前的一幕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林景珩正坐在一地的狼藉中。
那本有着几十年历史的羊皮卷笔记,被撕成了几半,浸泡在打翻的墨水里。
黑色的墨汁染透了泛黄的纸张,彻底毁了。
“你在什么!”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推开。
林景珩惊呼一声,跌倒在地,随后捂着胃部痛苦地呻吟起来。
“好痛......我的胃好痛......”
听到动静,楼下的三人迅速冲了上来。
“景珩!”
裴南枝第一个冲过去,将林景珩抱进怀里。
母亲和姐姐紧随其后。
“贺清晏,你疯了吗!他是个重病的人!”姐姐对着我怒吼。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捞那些被墨水浸透的纸片。
上面外婆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毁了我外婆的笔记。”我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
“不就是一本破笔记吗!”母亲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景珩,转头呵斥我。
“他只是好奇看看,不小心打翻了墨水,你至于动手推他吗!”
裴南枝抱着林景珩,眼神里满是对我的失望。
“阿晏,我以为你只是脾气倔,没想到你心肠这么狠。要是景珩的病情恶化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赔!”
我看着她们三张愤怒的面孔。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要让我窒息。
“我赔?”我攥紧手里被毁的纸片。
林景珩靠在裴南枝怀里,虚弱地开口:
“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这本子有些旧了,想帮你擦擦......啊,南枝姐,我胃好痛,我要吐了......”
“别说话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裴南枝一把抱起他,大步往外冲。
母亲和姐姐急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姐姐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贺清晏,你这次太过分了。如果景珩有事,我绝不原谅你。”
门被重重关上。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手里糊成一团的墨迹,忽然笑了。
我竟然还想看看她们会不会发现我的异常来挽留我,真是可笑。
第 4 章
林景珩没有大碍。
医生说只是受了惊吓,引发了胃痉挛。
当天晚上,她们三个人从医院回来后,显然意识到了白天的态度有些过激。
为了安抚我,她们决定带我去海边的一艘豪华游艇上,为我补办那个被她们搞砸的生。
“阿晏,昨天是我们太急了,没顾虑到你的感受。”
游艇的甲板上,海风吹拂着。
裴南枝端着一杯香槟,走到我身边,眼神温和又愧疚。
“那本笔记,我已经派人去满世界找修复专家了,一定能帮你复原的。”
在栏杆上,看着深蓝色的海水。
“修不好的。”
就像你们变了质的感情一样,发臭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母亲和姐姐也走了过来。
母亲递给我一件精美的长风衣:
“阿晏,海风大,别着凉了。今天是来开心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姐姐端出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着数字25的蜡烛。
“阿晏,许个愿吧。姐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她们真诚的面容,如果不去闻那股依然存在的酸臭味,我几乎要相信她们是真的爱我了。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真,她们甚至没有带林景珩上船。
“砰!”
就在我准备吹灭蜡烛的瞬间,游艇的底层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紧接着,剧烈的晃动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平衡。
“怎么回事!”姐姐大喊。
浓烈的黑烟从底层舱室窜了上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艘游艇。
“起火了!快去救生艇!”船长在驾驶室里惊恐地嘶吼。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
我被晃得撞在栏杆上,手里的香槟杯碎了一地,玻璃碴划破了我的小腿。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南枝姐!救命啊!”
是林景珩的声音。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她们还是偷偷把林景珩带上了。
我转头看去,此刻他正被倒塌的遮阳棚压在角落里,浓烟正朝他近。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面前的三个人动了。
“景珩!”
裴南枝毫不犹豫地越过我,发疯般地朝着林景珩的方向冲了过去。
姐姐丢掉了手里的蛋糕,推开奔向我的水手,大步奔向那个角落。
就连母亲,也跌跌撞撞地跟了过去。
“景珩别怕,妈来了!”
我站在原地,小腿还在流血。
游艇再次剧烈摇晃,火舌已经舔舐到了二层甲板。
我离她们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在生死关头,所有的伪装和权衡都失去了作用。
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看着裴南枝和姐姐拼命抬起遮阳棚,看着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林景珩。
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归于死寂。
“轰!”
又是一声爆炸。
船体猛地倾斜。
我站在最边缘的栏杆旁,看着不远处一艘正在靠近的救援艇。
那是我的发小许泽提前安排在附近接应我的船。
我脱下脚上的皮鞋,将那件母亲刚给我的风衣随意地挂在被烧毁了一半的栏杆上。
纵身一跃,游向那艘救援艇。
突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香甜。
下一瞬,我听到有人大喊:
“裴总一家都疯了!她们全都要往火里冲,去救一个被烧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