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去了趟律所,把我名下最后的几项专利也办了放弃声明。
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我却没有多少凉意。
我的身体正在变成一具无法感知外界的躯壳。
回到家,别墅里很安静。
阿姨请假了,萧清羽和江婉宁应该都在研究中心。
我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杯热水。
指尖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整只手掌。
我握住玻璃水杯的瞬间,手腕一软。
“砰——”
水杯砸在料理台上,碎裂开来。
我下意识去抓,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扎进我的掌心。
很深。
鲜血涌出来,顺着我的指缝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触目惊心。
但我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甚至能平静地看着那块玻璃嵌在血肉里,就像看着别人的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慕星刚好从花园散步回来,走进了厨房。
他看到满地的碎玻璃和血,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跌坐在地上。
“啊——好痛!”
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捂着自己的手腕开始发抖。
大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
萧清羽和江婉宁听到喊声,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疯了一样冲进来。
“阿星!怎么了?”
萧清羽第一反应是扶起地上的林慕星,满脸焦急。
江婉宁也在一旁紧张地查看。
“是不是又头痛了?快,拿药过来!”
林慕星靠在萧清羽身侧,脸色苍白,指着厨房里的我。
“哥......哥是不是又生气摔东西了?”
“我好害怕,我以为他要拿玻璃划我......”
萧清羽和江婉宁这才转过头,看向站在流理台前的我。
她们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又停在我还在滴血的手上。
萧清羽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走过来,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浓浓的疲惫。
“江祈渊,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早上只是说了你两句,你就非要在家里砸东西发脾气吗?”
我看着她。
“我没砸东西。”
“杯子滑了。”
江婉宁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又心疼地回头看林慕星。
“就算杯子滑了,你也不能故意弄伤自己吓唬阿星啊。”
“你明知道他现在神经脆弱,受不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
“赶紧去包扎一下,别在这里站着了。”
她们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看看那块扎得有多深的玻璃。
也没有人发现,我流了这么多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如果是以前。
我不小心被纸划破一个口子,萧清羽都会紧张得找急救箱。
江婉宁会一边数落我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贴创可贴。
但现在,她们所有的紧张,都给了那个坐在地上装哭的林慕星。
萧清羽扶着林慕星往外走。
“好了阿星,别看了,我带你去房间吃药。”
江婉宁跟在后面,温声哄着。
“没事了,婉宁姐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厨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血还在滴答滴答地落。
我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那块扎在掌心的碎玻璃。
往外一拔。
鲜血瞬间涌出,溅在我的衣服上。
原来神经死绝了,是这种感觉。
浑身冰凉。
我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着伤口。
血水顺着下水道流走,净净。
我用纱布随意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走出厨房时,路过客厅。
萧清羽正半蹲在沙发前,给林慕星按揉着本没有受伤的脚踝。
江婉宁端着水杯,温和地劝他喝药。
我走到玄关,换上了出门的鞋。
萧清羽听到动静,转头看我。
“手包扎好了?”
她语气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下雨,你又要去哪?”
我推开门。
“去寄点东西。”
萧清羽无奈地摇摇头。
“早点回来,晚上阿星想吃城北的烤鸭,婉宁去买,我们一起吃个饭,别再闹脾气了。”
我没有回头。
走进了冰冷的雨幕里。
我已经不需要吃饭了。
也不需要她们了。
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寒意。
手上的纱布被雨水浸透,渗出淡淡的粉色。
我去了快递站,把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声明寄了出去。
收件人是萧清羽的公司。
选择寄出去,是因为我清楚,当面交给她会再次面临她的指责。
而我,已经没力气去面对了。
做完这些,我打车去了市郊的公证处。
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遗体捐献确认书交给了工作人员。
“江先生,您的确认书已经生效。”
工作人员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有些迟疑。
“您确定不需要通知家属吗?”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们很忙,没空管这些小事。”
走出公证处,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雨水变成了夹杂着冰渣的细雪。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神经大面积坏死带来的瘫痪,终于开始向上蔓延了。
我找了一个无人的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婉宁发来的消息。
“祈渊,烤鸭买回来了,阿星在等你回来切蛋糕。”
“今天他桥接指标降了,算是值得庆祝的子,你早点回来,大家开开心心的。”
过了一会儿,萧清羽也发来一条。
“别在外面淋雨了,我已经让人把那块你最喜欢的限量版名表送回家了。”
“权当是补偿你那个权限,乖,回家。”
补偿。
她们总是觉得,只要给点物质,就能买断我所有的委屈。
我看着屏幕,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雪花旋转着,落在我手背上,却融化得很慢。
我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我艰难地抬起僵硬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我不回去了。”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在长椅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样也挺好。
没有疼痛,没有争吵,安安静静地走向终结。
与此同时。
城南的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萧清羽将一块切好的蛋糕放在林慕星面前,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江婉宁看了看墙上的钟,眉头微皱。
“这都几点了,祈渊怎么还不回来?”
林慕星咬着叉子,小声说。
“哥是不是还在生气?要不我还是把佛珠还给他吧......”
萧清羽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
“不关你的事,他就是脾气倔。”
“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不回来了,估计又是找哪个酒店住下了,想等我们去哄。”
江婉宁叹了口气。
“真是越惯越没样了。”
“不管他,饿一晚上,明天自己就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陪着林慕星拆礼物。
没有一个人发现,外面的雪已经下得那么大了。
直到萧清羽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市警局的电话。
萧清羽漫不经心地接起,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警察沉稳而严肃的声音。
“请问是江祈渊的家属萧清羽女士吗?”
萧清羽的笑意僵在嘴角,但她依然没有多想。
“我是。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
警察沉默了一秒。
“萧女士,请您和江婉宁女士立刻来一趟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
“清洁工在街心公园发现了江祈渊先生。”
“初步确认,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