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沈晏清冲上前,一把抓起那个文件袋,狠狠砸在顾衍口。
文件袋散开,支票飘落在地上。
“我说了滚出去!”
沈晏清的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支票,没有去捡。
他伸手理了理西装外套的褶皱。
“沈小姐,你的脾气还是没变,总是这么固执。”
顾衍的声音很轻缓。
“但年轻人的前途,可是经不起折腾的。”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支票,重新放在床头。
“许总给了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你们还在海城。”
顾衍停顿了一下。
“沈晏清的医学院保送名额,恐怕就要换人了。”
沈晏清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看着顾衍转身离开的背影,胃里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医学院。
那是晏清熬了多少个夜才换来的机会。
许瑾行知道怎么往我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他以前从不舍得对我用半点手段。
现在,他把商场上那套赶尽绝的手段,全用在了我身上。
第二天上午,医生过来查房。
“沈小姐,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拖了。”
医生拿着病历本,眉头紧锁。
“必须立刻安排住院,进行保守治疗。”
“住院需要多少钱?”
我看着医生。
“前期押金需要五万。”
医生叹了口气。
“后续的靶向药,每个月至少两万。”
我沉默了。
我卡里所有的积蓄,连两万都不够。
这三年,我一边治病一边供晏清念书,早就弹尽粮绝了。
“先开点止痛药吧。”
我低下头,避开医生的视线。
“我不打算住院。”
沈晏清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林疏桐来了。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
她走进病房,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沈小姐,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林疏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一丝敌意。
“你来什么?”
沈晏清挡在我床前,眼神警惕。
“晏清,让她过来。”
我轻声叫住他。
林疏桐微微一笑,走到床边。
“许总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所以让我过来看看沈小姐。”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星辰科技的解约书。”
星辰科技,是晏清正在实习的公司,也是他保送医学院必须拿到的推荐单位。
“许总说,沈晏清在实习期间表现不佳,公司决定提前终止合同。”
林疏桐把文件递给沈晏清。
“而且,各大医院的实习名额,恐怕也不会再对沈晏清开放了。”
沈晏清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看着那份文件,眼睛里全是血丝。
“许瑾行凭什么这么做!”
他压低声音嘶吼。
林疏桐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
“沈先生,这只是正常的商业评估。”
她转头看向我。
“沈小姐,许总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他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选择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我看着林疏桐。
她真的很像三年前的我。
站在许瑾行身边,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笃定。
只是她比我幸运,她不用面对绝症的宣判。
“我要见许瑾行。”
我平静地开口。
林疏桐愣了一下。
“许总很忙,可能没有时间见你。”
“告诉他。”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
“我去求他。”
林疏桐看着我苍白的脸,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好,我会替你转达。”
下午三点,我独自站在了许氏集团的大楼下。
玻璃幕墙倒映着我瘦骨嶙峋的身影。
这栋楼,曾经是我和许瑾行共同的梦想。
那时候我们在地下室吃着泡面。
他指着远处的CBD说,如故,总有一天,我要在那里给你买最大的办公室。
他做到了。
只是那间办公室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
前台的接待认识我。
或者说,她们收到过关于我的指示。
没有通报,也没有阻拦,我直接坐上了去顶层的专属电梯。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进去。
许瑾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低头看文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凌厉的眉眼上。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想通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放过晏清。”
我走到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红木桌面看着他。
“他是无辜的。”
许瑾行终于停下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无辜?”
他冷笑了一声。
“沈如故,你当年为了这个小白脸甩了我的事情,你觉得他无辜吗?”
我闭上眼,没有反驳。
我不打算告诉他晏清是我弟弟。
如果他知道晏清是我的亲弟弟,他就会顺藤摸瓜查出我当年的绝症。
我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把推荐信还给他?”
我睁开眼,语气平静。
许瑾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当年的影子。
但他失败了。
我早就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的鲜活气。
“今晚明珠大酒店,顾衍组了个局。”
许瑾行收回目光。
“他们缺个倒酒的服务生。”
“你去。”
我愣住了。
许瑾行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
“嫌丢人?”
“当年你跟着那个男人的时候,连脸都不要了,现在倒装起清高了?”
胃里又开始一阵阵翻滚。
我死死掐住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
“好。”
我说。
“我去。”
许瑾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滚出去。”
他猛地将手中的文件夹砸在桌面上。
“晚上八点,迟到一分钟,沈晏清的推荐信我就当众撕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里面传来玻璃杯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沈如故,你真贱。”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因为输液留下的青紫针眼。
是啊。
为了晏清,我只能犯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