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闻雪堂重新开业那天,我没有办花篮,也没有请媒体。
我只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
【只售原创,不卖人情。】
第一位客人,是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她站在柜台前,闻了很久“雪后梅”的试香纸,忽然红了眼。
“像我院子里的冬天。”
我给她倒了茶。
她叫许清,是一家国货美妆集团的产品总监。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递来意向书。
“林小姐,我看过你提交的证据,也闻过你的样香。我们想和你签独家联名。”
我没有立刻答应。
经历过沈砚舟后,我对所有漂亮合同都保持警惕。
谢知衡替我审完条款,指出三处风险。
许清没有不悦,反而笑了。
“谨慎是好事。被偷过的人,最该把门锁好。”
这句话让我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一周后,我和许清签下。
闻雪堂负责核心香方和故事体系,集团负责生产、渠道、质检,所有署名和收益分成都写得清清楚楚。
新品定名为“寒枝”。
不是沈砚舟想包装的奢华东方香。
而是我记忆里外婆院中那株老梅,风雪越重,香气越清。
消息传出后,沈砚舟的人坐不住了。
他给我发了很多邮件。
从最初的威胁,到后来的解释,再到最后的哀求。
【晚晚,我承认之前忽略了你。】
【但你不能否认,我们曾经相爱。】
【只要你撤诉,我愿意让你做公司首席调香师。】
我看着那句“让你”,笑出了声。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需要他施舍一个位置。
我没有回复。
晚上,闻雪堂打烊后,谢知衡陪我核对文件。
他忽然问:“害怕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即将到来的舆论战。
沈砚舟不会善罢甘休。
唐梨更不会。
我摇头。
“怕过。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我把“寒枝”的样品瓶放进展示柜。
“因为这一次,我站在自己的名字后面。”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热搜提醒。
#唐梨疑似被前师姐恶意打压#
我点进去,看见营销号发出长文。
配图是我当年陪唐梨看病、给她转账的记录。
他们把我的帮助,写成了控制。
把她的背叛,写成了反抗。
谢知衡脸色沉下来。
我却平静地关掉手机。
“来得正好。”
“我手里,也有一份完整故事。”
我没有立刻澄清。
我等热度发酵到最高。
唐梨开了直播。
她素颜出镜,哭得梨花带雨。
“我承认师姐帮过我,可她一直用恩情压我。”
“砚舟哥只是看不下去,才鼓励我独立创作。”
弹幕全在骂我。
【资助别人就能抢成果?】
【前妻姐破防了吧。】
【唐梨好可怜。】
沈砚舟也转发了直播链接。
他写:
【希望大家给年轻创作者一点空间。】
年轻创作者。
我看着这五个字,手指冰凉。
曾经他也说我是创作者。
后来他发现,创作者没有唐梨那张适合营销的脸,没有她会撒娇会示弱,便把我藏进幕后。
许清打来电话,声音很稳。
“林晚,你想怎么处理?”
我说:“开直播。”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闻雪堂账号第一次直播。
镜头里没有美颜,没有哭诉。
我只把证据一份份摆出来。
唐梨大学时期接受资助的借条。
她承诺不外传手稿的亲笔保证。
沈砚舟让她冒名提交作品的聊天记录。
还有最关键的,云端原始文件创建时间。
我没有卖惨。
只说事实。
“我帮助唐梨,是因为我曾真心把她当妹妹。”
“但帮助不是她偷窃的许可。”
“婚姻也不是沈砚舟侵占我作品的理由。”
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
弹幕风向开始反转。
【这证据太硬了。】
【唐梨刚才怎么不说保证书?】
【沈砚舟也太恶心了吧。】
我最后拿出一份检测报告。
“唐梨团队准备发布的香水,擅自替换了两种低价原料,其中一种会提高过敏风险。”
“他们不是不懂。”
“是为了赶上市融资节点。”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当晚,监管部门介入。
沈砚舟公司的代工厂被查封。
唐梨直播间被封禁。
凌晨两点,沈砚舟站在闻雪堂外,不停敲门。
“林晚,你开门!”
“我真的不知道原料被换了,是唐梨和采购的!”
我站在二楼窗后,看着雨水把他浇得狼狈不堪。
谢知衡问:“要报警吗?”
我点头。
“报。”
几分钟后,警车停在巷口。
沈砚舟被带走前,抬头看见我。
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仿佛我就该永远心软,永远替他开门。
可惜。
林晚已经死过一次了。
4
离婚开庭那天,沈砚舟瘦了一圈。
他看见我,眼神复杂。
“晚晚,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位置。
唐梨没来。
听说她把责任全推给沈砚舟,还准备带着剩余资金出国。
我没有提醒他。
他们之间的刀,迟早会互相捅进去。
庭上,沈砚舟坚持不愿离婚。
他说我们感情没有破裂。
他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他说愿意净身出户,只求我再给他半年。
法官问我意见。
我拿出一份医院诊断。
长期接触性原料导致的嗅觉损伤、焦虑障碍、营养不良。
还有一张流产记录。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赶他公司的样品,连续熬了五个通宵后倒在工作台边。
他当时在陪唐梨参加行业晚宴。
我醒来时,孩子已经没了。
沈砚舟第一次看见那张记录,脸色惨白。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笑了。
“我打过电话。”
“你挂了。”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
我没有再看他。
“法官,我坚持离婚。”
“这段婚姻里,我遭遇长期精神忽视、劳动成果侵占和财产隐瞒。”
“我不接受调解。”
判决没有当庭宣读。
走出法院时,沈砚舟追上来。
他抓住我的袖口,声音哽咽。
“晚晚,我真的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抽回手。
“沈砚舟,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他僵住。
我转身离开。
手机响起,是许清。
“寒枝预售。”
“第一批十万瓶,十五分钟售空。”
我停下脚步,看向法院外的阳光。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离开沈砚舟不是失去爱情。
是我的人生终于解除封印。
沈砚舟公司资金链断裂,比我想象得更快。
代工厂被查,人撤资,消费者集体投诉。
他四处求人,却没人愿意接盘。
因为“寒枝”上市后,市场已经看清,真正有价值的人不是他,也不是唐梨。
是我。
唐梨消失了三天。
第四天,她被拍到在机场和沈砚舟争执。
视频里,她拖着两个行李箱,沈砚舟死死拽住她。
“钱呢?公司账上的备用金是不是你转走的?”
唐梨尖叫:“那是你答应给我的补偿!”
“补偿?”沈砚舟气笑,“你害我被调查,还想拿钱跑?”
唐梨当众甩了他一巴掌。
“沈砚舟,你少装受害者!当初是谁让我冒名?是谁说林晚软弱好拿捏?”
视频迅速冲上热搜。
这一次,不需要我出手。
他们自己把遮羞布撕得净净。
当天晚上,警方通报沈砚舟公司涉嫌虚假宣传、商业欺诈及非法转移资金,相关人员被传唤调查。
唐梨也没跑成。
她在机场被拦下时,还穿着那条曾经直播哭诉的白裙。
我看完新闻,关掉手机。
闻雪堂后院,外婆种下的梅树抽出了新芽。
谢知衡站在廊下,递给我一份文件。
“沈砚舟名下有一处婚内隐匿房产,购房款来自公司分红。可以主张分割。”
我接过来:“好。”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会嫌麻烦。”
“不会。”
我把文件夹合上。
“以前我嫌麻烦,所以忍了很多不该忍的事。”
“现在我知道,属于我的东西,少一分都不行。”
谢知衡眼底有很浅的赞许。
“明天有空吗?许总约你去参加国货论坛。”
我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以闻雪堂主理人的身份,站上行业论坛。
台下坐着许多曾经只认沈砚舟的人。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轻慢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忌惮。
我打开演讲稿,第一句话是:
“我曾经做过很久的幕后。”
“后来我发现,幕后不是问题,被抹去才是。”
掌声响起时,我知道,林晚这个名字,再也不会被谁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