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甩开他的手。
“什么黑账?我不知道。”
许宏眯起眼睛看我,像要从我脸上挖出答案。
“你少装。妈临死前一定把东西给你了。”
我冷笑:“外婆给我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脸色瞬间变了。
“许照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青苔巷拆迁款至少八百万,你吃得下吗?”
原来他以为自己争的是拆迁款。
我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靠近我,压低声音:
“那铺子不止值钱。你外婆靠它活了九十六岁,你以为她凭什么?”
我浑身一僵。
许宏满意地笑了。
“看来你真知道了。”
我妈开门冲出来,把我拉到身后。
“许宏!你还要不要脸?妈活着的时候你不管,死了就来抢东西!”
舅舅摊手。
“姐,我是为阿夜好。那铺子邪门,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迟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妈脸色煞白。
许宏走前,丢下一句话: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铺子转给我,否则别怪我这个当舅舅的不讲情面。”
门关上后,我妈瘫坐在沙发上。
我问她:“妈,照夜斋到底是什么?”
她不说话,只哭。
我把账簿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看见那本黑皮账簿,像见了鬼,整个人往后缩。
“你已经开门了?”
我点头。
她捂住脸,崩溃地哭出声。
“你外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给你?”
我蹲在她面前。
“妈,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她哭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你爸当年车祸,本来活不了。是你外婆在照夜斋做了一笔交易,用你舅舅十年财运,换了你爸一条命。”
我愣住。
“舅舅知道?”
“他当然知道。”我妈抬头,眼里全是恐惧,“所以他恨我们,也恨你外婆。他一直想拿回那十年财运。”
我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黑皮账簿忽然自动翻开。
朱砂字一笔一画浮现:
【旧债未清。】
【债主将至。】
那晚,我没敢睡。
我抱着账簿坐到天亮。
账簿却再也没有动静。
第二天,我去了照夜斋。
白天的铺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墙上的纸灯灰扑扑的,柜台也只是老木头。
我在柜台后翻找,找到了一只暗格。
暗格里放着外婆的旧记。
记里没有常,只有一笔笔交易记录。
“壬申年七月,张屠户典当心,换独子高热退。”
“癸酉年冬,狐妖典当尾尖灵火,换三人身。”
“甲戌年春,许宏典当十年财运,换姐夫姜成死劫消。”
我翻到这一页,指尖停住。
那笔交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许宏自愿按手印,事后反悔,屡次索债。”
自愿?
我妈说是外婆用了舅舅十年财运,可记上写的是许宏自愿。
那他为什么要骗所有人?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外婆的字迹变得潦草:
“宏儿心生贪念,已与阴市掮客来往。若我死后他夺铺,必以活人命灯祭账,开鬼门牟利。”
“阿夜命硬,眼清,唯她可守。”
我合上记,后背发凉。
原来外婆不是偏心我。
她是在把一把刀塞进我手里,让我自保。
午夜很快到了。
十二声钟响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鬼。
一个穿着红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金丝眼镜。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新掌柜,初次见面。”
我盯着他脚下。
没有影子。
账簿翻开:
【客人:阴市掮客,陆无咎。】
【来意:讨旧债。】
陆无咎把一张黑色请帖放上柜台。
“你舅舅许宏欠我们阴市一笔账。”
他笑意更深。
“他说,用照夜斋抵。”
4
我差点被气笑。
“照夜斋是我的,他凭什么抵?”
陆无咎推了推眼镜。
“凭他是许家血脉。”
“那我也是。”
“所以我来找你商量。”他语气温和,像在谈一桩普通生意,“许宏当年典当十年财运,换你父亲活命。后来他反悔,欠下违约利息。如今利滚利,已经不是十年财运能还的了。”
账簿上浮出一行字:
【阴市债:本金十年财运,利息三魂之一。】
我心口一沉。
三魂之一。
人没了一魂,不死也疯。
陆无咎看着我。
“许宏愿意把债转到照夜斋名下。只要你点头,我们阴市拿走铺子,他的债清,你也能做回普通人。”
“如果我不点头呢?”
他笑了。
“那七后,阴市开账。债主会亲自来收。”
铺子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陆无咎俯身,声音轻得像毒蛇爬过耳边:
“新掌柜,你外婆守了一辈子规矩,可你未必守得住。”
我看着他。
害怕是真的。
但我更讨厌被威胁。
“照夜斋的规矩是什么?”
账簿浮字:
【铺中掌柜,不受强买强卖。】
我抬眼,笑了。
“听见了吗?不卖。”
陆无咎脸上的笑淡了。
“你会后悔。”
“那也是七天后的事。”
我把请帖推回去。
“现在,滚出我的铺子。”
话落,满墙纸灯猛地亮起。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陆无咎推出门外。他脸色终于变了,站在门槛外,阴恻恻地看我。
“许照夜,七后,别哭着求我。”
木门砰地关上。
我扶着柜台,腿软得差点跪下。
账簿慢慢翻页,浮出一行字:
【掌柜首次逐客成功。】
【赏:镇铺铜铃一响。】
我手边的铜铃轻轻一响。
叮。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猛地拉开门。
巷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门口的青石板上,落着一片被烧焦的红布,像是从陆无咎身上掉下来的。
铜铃又响了一下。
账簿浮字:
【镇铺铃:一响驱邪,二响伤魂,三响灭形。】
我盯着铜铃,心跳快了起来。
原来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天亮后,我去找舅舅。
许宏住在城南一套老房子里,门一开,扑面而来一股酒味。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想通了?”
我把外婆记复印件摔到他面前。
“当年是你自愿典当财运救我爸。你为什么骗我妈?”
许宏脸色一变。
“你懂什么!你爸死了,你妈会疯,我这个当弟弟的能不救?可你外婆坑我!她没告诉我十年财运会让我赔掉公司、离婚、穷一辈子!”
“等价交换。”我冷冷看着他,“你救了一条命。”
“那是你爸的命,不是我的!”他忽然怒吼,“凭什么要我付出?你们一家欠我的!”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做善事,是为了后连本带利讨回来。
“所以你跟阴市勾结,想拿照夜斋还债?”
许宏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拿出陆无咎的请帖。
他脸色彻底白了。
“你见过他了?”
“七天后阴市开账。你猜他们是先找我,还是先找你?”
许宏扑过来要抢请帖。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打开手机录像。
“继续。”
他僵住。
我笑了笑。
“舅舅,外婆说你贪,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许宏喘着粗气,忽然阴森森地笑起来。
“许照夜,你以为你守得住?你连账本怎么用都不知道。七天后你会死,而我会成为照夜斋真正的掌柜。”
我关掉录像。
“那我们就试试。”
我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瓷杯砸门的声音。
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把录像放给她看。
她听完许宏那句“那是你爸的命,不是我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很久后,她说:
“阿夜,别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