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个馒头没撑到第六天。
宿舍不许用加热设备,我只能把馒头掰碎,泡进冷水里。
硬块泡得发白,勉强能咽。
第三天,我在教学楼下看见一台智能回收机。
塑料瓶投进去,可以把钱充进校园卡。
从那天开始,我下课后不急着走。
教室最后一排、场看台、报告厅门口,只要没人要的空瓶,我都捡。
晚上,我刚把一袋瓶子扎好,室友周妍便带着几个人堵住我。
她一脚踢破袋子。
瓶子滚得到处都是。
“谢听澜,你现在改行捡破烂了?”
“谢家前两天才给学校捐了钱,你就在这儿演贫困生。”
“怎么,想让大家觉得豪门虐待亲闺女?”
旁边的人已经举起了手机。
我弯腰把瓶子捡回来。
“你们扔的,我捡走。”
“碍着你发财了?”
周妍故意踩住最后一个。
“缺钱就承认,装什么大小姐?”
我抓住她的鞋跟,猛地往上一抬。
她踉跄着撞上墙,脸都气白了。
我抽出被踩瘪的瓶子。
“我缺不缺钱,关你屁事。”
视频很快传进班群。
谢明珠赶来时,走廊里还围着不少人。
她当众挽住我。
“姐姐是在帮学校做环保活动。”
“谢家怎么可能不给她生活费?”
等人散了,她才红着眼拉住我。
“姐姐,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没缺钱。”
我把袋子藏到身后。
“顺手捡的。”
她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这种视频千万别让爸爸看见。”
“外面的人不知道实情,只会说谢家连亲生女儿都养不起。”
那天下午,谢氏在学校举办助学签约会。
哥哥谢既白也来了。
活动散场后,我戴上工作人员留下的口罩,套着旧马甲去收空瓶。
刚推着袋子走到货梯口,我便看见谢既白迎面过来。
我立刻低下头,从他身旁走过。
“等等。”
他忽然出声。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
“你的鞋......”
我没敢回头,推开货梯门钻了进去。
直到电梯下降,我才敢喘气。
那双鞋是回谢家当天,管家替我准备的。
哥哥大概认出来了。
我再也不敢留在会场,抱着书去了约好的二手交易点。
买家刚接过资料,谢既白便从另一头走来。
我慌忙躲到宣传栏后面。
买家翻开扉页,露出我写在上面的名字。
谢既白脚步一顿。
“这套书哪来的?”
“学校二手群收的。”
“卖家是谁?”
买家把手机递了过去。
下一秒,我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哥哥”两个字。
我硬着头皮接起。
“你在哪?”
“图书馆。”
话音刚落,身旁的回收机突然响起提示。
“回收完成,到账两元四角。”
电话那头安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谢既白才开口。
“行。”
“你继续忙。”
隔着宣传栏,我听见他对身边的人说:
“查一下听澜那张卡。”
我的手心一下凉了。
【哥哥果然发现我乱花钱了。】
我把当天捡来的瓶子全部投进机器。
屏幕上的金额慢慢跳动,最后停在七块六。
食堂里最便宜的套餐要八块。
学校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谢氏助学的新闻。
画面里的谢既白西装笔挺。
下面滚过一行大字。
“谢氏集团捐款三千万,帮助困难学生完成学业。”
爸爸和哥哥今天一定很忙。
我只差四毛钱。
明天多捡几个瓶子就好了。
第4章
第二天上课,我连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胃里一阵阵抽痛,手指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将一杯热牛推到我面前。
“喝了。”
我没敢碰。
她盯着我。
“谢听澜,你是不是没钱吃饭?”
“不是。”
“那你为什么天天捡瓶子?”
“学校的环保活动。”
辅导员气笑了。
“你拿我当三岁孩子?”
她拿起手机。
“我现在联系你家长。”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
“别!”
她愣住了。
我赶紧掏出黑卡,又翻出司机每天询问要不要接我的消息。
“老师,我家里真的有钱。”
“我最近胃不舒服,吃不下,不是他们不给我饭吃。”
她看着那张黑卡,神色终于缓了一点。
“你是成年人,我尊重你。”
“但今天必须去校医院,再让我发现你空着肚子上课,我直接通知家里。”
学校正在举办秋季招聘会。
散场后,会场里留下不少空瓶。
我趁人少进去收拾,刚装满半袋,一名保洁阿姨便拉住我。
“同学,这片是我们负责的。”
“瓶子让你拿走,我们今天挣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看着满地的空瓶,还是低声开口:
“阿姨,能不能分我一半?”
“我只要够换一顿饭的。”
辅导员正好走进会场。
她站在几米外,死死盯着我。
我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
“老师,我就是帮阿姨——”
“谢听澜。”
她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不是一直靠捡瓶子吃饭?”
“不是。”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
“我家里对我很好,我真的不缺钱......”
眼前猛地一黑。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
我爸谢承岳站在床边,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领带歪在一边。
我妈红着眼坐在床头。
谢既白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我卖掉的那本专业书。
我爸见我睁眼,喉结动了几下。
“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我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
“我没想给你们添麻烦。”
辅导员气得眼圈都红了。
“谢先生,她长期营养不良。”
“每天靠回收瓶子换钱,有时候只吃冷水泡过的馒头。”
医生也沉声道:
“她的胃黏膜已经受损。”
“这种状态至少持续了大半个月。”
我妈一下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问助理:
“我给她的黑卡呢?”
“查清楚,为什么不能用。”
助理很快调出电子流水,又将打印好的账单送进病房。
“谢总,副卡从来没有被冻结。”
“近一个月累计支出三百七十六万。”
助理继续说:
“一百八十万用于支付罗秋萍名下房产的首付款。”
“七十万偿还了养父的债务。”
“还有一笔车辆定金,收款方是养家的儿子。”
我死死盯着流水。
谢明珠站在我妈身后,声音轻得像是在替我解释。
“姐姐以前确实说过,罗阿姨再不好,也养了她十八年......”
“可她应该不会连自己的饭钱都不给自己留。”
我爸猛地看向我。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却冷得发颤。
他将流水重重拍在床尾柜上。
“几百万全给了你养母一家。”
“你却宁愿捡垃圾、把自己饿进医院。”
“他们就那么重要?”
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新衣服我没穿。
电脑我没拆。
那张黑卡,我只用过一次。
我已经尽力少吃、少拿、少说话。
我只是想让他们相信,我不是为了钱才回来的。
口忽然疼得喘不上气。
我死死攥住被角,手背上的针管被扯得回血,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
“不是我!”
“我连一瓶水都没买成。”
“你们为什么还要说我不想要这个家?”